天亮的时候,空白者又多了。
殷余在天亮之前做了一轮新的统计。数字让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数字的精确性让他感到一种数学意义上的恶心。
一千二百零七个。
从四个小时前的四百五十三个,到现在的一千二百零七个。增长率已经从指数变成了超指数——每一个新的空白者在"诞生"的同时,还会加速周围其他角色的意识场崩溃,制造更多的空白者。
照这个速度,明天这个时候,地表上会有超过一万个空白者。
殷余把数据报告给苏暮的时候,苏暮沉默了整整五秒。对她来说,五秒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空白者的意识场在干扰我的时间节点。"苏暮说,"我现在能维持的安全区域已经缩小到40%。而且——"她看了一眼光网上那些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干扰的频率和空白者的数量正相关。空白者越多,干扰越强。这是一个正反馈循环——空白者制造更多空白者,更多空白者制造更强干扰,更强干扰制造更多空白者。"
"有没有终止点?"檀音问。
"理论上有一个上限——当空白者覆盖整个地表,没有更多角色可以被转化时,增长就会停止。但在那之前——"
"在那之前,你的时间系统就先崩溃了。"檀音替她说完。
苏暮点头。
檀音转向殷余。
"你能靠近他们。"她说。不是疑问。
殷余点了一下头。
"社交隐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告天气。"空白者的意识场会干扰所有''被系统标记''的角色。但系统几乎没有标记过我——我的存在感本来就低到可以忽略。空白者的意识场对我无效。"
"我需要你进去。"檀音说。
晏灼立刻抬头。"你要让殷余进入空白者区域?"
"他是唯一一个能安全进入的人。"檀音说,"我们需要知道空白者的本质。之前我们的假设是——空白者是被''自由''压垮的角色,意识场崩溃后变成空壳。但如果这个假设是对的,空白者应该是静态的、无害的。"
"但它们不是。"苏暮接话,"空白者在扩散,而且它们的意识场有主动干扰能力。这不像''崩溃后的空壳''——更像是……某种被重新编程的东西。"
"所以我需要殷余去看看。"檀音说。
殷余没有犹豫。
"给我十分钟准备。"他说。
不需要准备。但殷余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了团队里的每一个人——晏灼、苏暮、虞甜、令狐晚。像是在记住什么。
一个社交隐形人,在去做一件只有他能做的事之前,用十秒钟看了一眼那些几乎注意不到他的人。
然后他走进了空白者的领域。
灰白色的迷雾在他身周合拢。从外面看,他的身影在迷雾中迅速变淡——不是因为消失,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感本来就低。在空白者的意识场中,他反而更加"隐形"了。
殷余走进了迷雾深处。
空白者就在里面。
他们站着、坐着、躺着、蹲着——姿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不动。不是"拒绝移动"的不动,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可以移动"的不动。他们的眼睛是睁开的,但瞳孔不聚焦。他们的嘴是微微张开的,但不发出声音。
殷余走近了一个空白者。
这是一个年轻女人——或者说,曾经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些表情痕迹,像一张被擦了太多次的纸上隐约可见的旧字迹。她的名字……殷余试着在系统里查了一下。
查不到。系统已经不再标记她了。
殷余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的社交隐形让他可以无限靠近而不触发任何反应。空白者的意识场在他身上滑过去,像水流过一块不存在的石头——没有阻力,没有交互,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在空白者面前轻轻挥了一下。
没有反应。
他又靠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的细节。
然后他看到了。
空白者的瞳孔不是"空"的。
里面在循环。
极其微小的、用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画面在瞳孔深处反复播放——像一段被卡在某一帧的影片,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不断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