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正官的封门行动进入了最后阶段。
苏暮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每一个字都压着紧迫:
"枯井入口已完全固化。四个隐蔽入口中有三个完全固化。荒地和图书馆的封印虽然还是半液态,但修正官在加大注入力度——最多还能维持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
不是七天。是四十八小时。
修正官没有按"七天"来等——壹号修正官判断:与其维持封印,不如在四十八小时内全面固化。
柳因因同意了。
她从来不拒绝一个更有效率的方案。
"必须撤了。"晏灼的声音从地表传来,带着四个小时战斗后的疲惫和沙哑,"裴循快撑不住了。"
裴循。
他从战斗开始就一直在承受两侧的压力——种子的共鸣从内侧拉扯,封印的聚合权限从外侧挤压。容器是他的身体,而身体是有极限的。
四个小时的双向压力让他的意识出现了裂痕——不是容器的裂痕,是他本人的。容器的结构完好无损,但"住在"容器里的裴循正在被消耗。
他的存在感也在下降。
"我没事。"裴循说。
"你说没事的时候,声音在抖。"晏灼直截了当。
"那是容器的共振。不是我在抖。"
"裴循。"檀音的声音切进来。
沉默。
"你说实话。"
裴循沉默了三秒。
"容器还能维持。"他说,"但我的意识……在模糊。两侧的挤压让我开始分不清哪些记忆是我的,哪些是种子的。"
"你在失去自我边界。"
"是。"
"撤出来。"
"不。"裴循说,"我撤了,入口的开口就没人维持了。封印会立刻固化。你们就出不去了。"
檀音闭上了眼睛。
她在计算。
记忆之海内部:她和纪蘅的替代方案讨论还没有结果。种子学会了"感受"、学会了"敬佩"、学会了在脉动之间犹豫——但"安全地将纪蘅从种子中分离"的具体方法仍然是一片空白。
记忆之海外部:封印在加速固化。四十八小时后所有出口都将彻底封闭。修正官不会给他们更多时间。
她自己的存在感:4.7%。
左手已经不存在了。左臂不存在了。左腿不存在了。右腿从膝盖以下不存在了。躯干的下半部分不存在了。
她剩下的部分正在变得越来越轻。像一页被风翻动的纸,随时可能被吹走。
"纪蘅。"她说。
纪蘅的代码体在种子旁波动着。沈澈的残留回来了——虽然只是残留——但那种"不是一个人"的感觉让她松弛了一些。
"有没有任何一种方法,"檀音说,"可以在不牺牲任何人的前提下,把你从种子中分离出来。"
"没有。"纪蘅说,"我用三十七次循环的时间看过了。每一种可能性都意味着另一个人的牺牲。"
檀音的规则之眼闪烁了一下。
"三十七次循环。"她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
"裴循。"
"嗯?"
"容器。"
裴循在入口的位置微微动了一下。
"你的容器——纪蘅创造了你。你是第三十七次循环的产物。三十七次循环的痕迹叠加在你的意识中。"
"对。"
"三十七层痕迹。每一层都是一个完整的循环。"
"对。"
"那意味着——你的容器不只是''承受''种子的共鸣。你的容器是——"
她没有说完。
因为纪蘅的声音在这一刻插了进来。
不是从代码层传来的——是从种子深处。从最底层。从纪蘅和种子融合了三十七次循环的那个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