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独自来到医院。
林杰一早就去省公安厅处理陈启明的转移手续,方雅回北京汇报。苏婉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吃了半片面包,然后换了外套出门。
她现在是怀孕的第四个月,肚子刚刚开始隆起,像藏了一个小小的秘密。早孕反应比前两个月轻了一些,但闻到油腻的味道还是会恶心。她选择了步行,二十分钟的距离,步伐不快不慢。
省妇幼保健院的走廊比前几天安静了许多。陈启明事件后,医院封锁了地下实验室,相关的医护人员签署了保密协议。表面上,一切恢复了正常。只有知情者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苏婉先去看了陈雅琴。
陈雅琴的病房在三楼,阳光很好。她坐在床边,怀里抱着自己的孩子,轻轻哼着一首摇篮曲。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苏婉,脸上露出笑容。
"苏医生。"
"叫我苏婉就好。"苏婉走进病房,在陈雅琴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孩子怎么样?"
"很好。"陈雅琴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眼神柔软,"昨晚睡了一整夜,没有哭。护士说他的体温也正常了。"
苏婉凑过去看。婴儿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从外观上看,他和任何一个健康的新生儿没有区别。但苏婉知道,在那层细嫩的皮肤下面,隐藏着一段不属于人类的基因序列。
"你给他取了什么名字?"苏婉问。
"陈念安。"陈雅琴说,"希望他一生念平安。"
"很好听的名字。"
陈雅琴抬起头,看着苏婉。两个女人对视了一会儿,不需要言语,就已经交换了一份默契。
"苏婉,"陈雅琴突然说,"你怀孕了,对吗?"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看出来了。"陈雅琴笑了笑,"走路的姿势,手放在肚子上的习惯,还有……那种特别的表情。只有当妈的人才有。"
"四个月了。"苏婉说,"刚做完产检,医生说一切正常。"
"那就好。"陈雅琴松了口气,"怀孕的时候最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我记得我怀念安的时候,有一次肚子疼,吓得我半死。后来医生说只是吃坏了东西,我才放下心来。"
"害怕吗?"
"怕。"苏婉诚实地回答,"怕自己做不好母亲。怕保护不了他。怕他会遇到什么我不知道的危险。"
陈雅琴伸出一只手,轻轻覆在苏婉的手背上。那只手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做家务的手。但掌心很暖。
"每个母亲都怕。"她说,"我怀念安的时候,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每天打零工赚生活费。我怕生下他养不起,怕他给不了他好的生活,怕他会恨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但当你第一次把他抱在怀里,所有的害怕都会变成勇气。你会发现,自己比想象中强大得多。"
苏婉的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看着陈雅琴怀里的念安。婴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小嘴,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雅琴,"苏婉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一个好母亲是什么样子。"
陈雅琴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
"你已经是了。"她说,"从你担心能不能做好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了。真正的母亲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依然愿意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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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陈雅琴的病房,苏婉去了特案调查局的医疗中心。
G-011还在那里。其他十三个孩子已经陆续被家人接走,但G-011的父亲张先生坚持要在医院多观察几天。医疗中心的环境比普通病房更好,有独立的空调系统和空气净化设备。
苏婉推门进去时,护士正好在给G-011换尿布。婴儿躺在护理台上,蓝色的斑点在明亮的灯光下格外明显。那些斑点从出生时的针尖大小,扩散到现在有指甲盖那么大,分布在脸颊、手臂和胸口。颜色也从最初的淡蓝变成了现在更接近天蓝的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