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我最恨他的地方,也无法饶恕自己的原因。”
她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
“他用十几年的光阴,在我心里深深埋下了爱恋和幸福,让我无法彻底拔除。”
谢家被抓那日,她看到身穿官袍的他,心中恨极,那时候她恨不能生啃了他。
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被他打晕,再醒来,她忘记了一切痛苦,却再次爱上了他。
这十几年的光阴,他对她无微不至,他们朝夕相处,日夜为伴,脑中存着的全是幸福的记忆。
她企图用仇恨遮掩那些记忆,却徒劳。
爱恨交织,每一日都撕扯着她的心,她十分痛苦。
“我也想过与他同归于尽,可那样比起我家人受的苦,我们死得太便宜了。”
杜夫人攥住归杳的手,恳求道,“我与他皆是罪有应得,就让我们彼此折磨,直到死亡的尽头。
但如你所言,我的令晞是无辜的,求你护住她,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归杳沉沉看着她,“这便是一切真相?”
杜夫人微怔,随即重重点头,“是。”
“好。”
归杳凝视着她,眼眸渐渐变成碧青色,“我应诺你。”
杜夫人像是卸了身上一块巨石,扯出笑,“谢谢。”
之后再无别的言语。
她身上长出来的愿力,如同细流,不断流向归杳。
归杳起身,临出门时,她回头深深看了杜夫人一眼。
杜夫人却垂下了眼,避开她的视线。
廊下的风吹过来,拂去沉沉郁气,归杳抬步去了杜令晞的院子。
“神仙姐姐。”
杜令晞看到她,很惊喜,“你果然来找我了,你是不是算到我被关起来了?”
归杳摸了摸她脑袋,“你猜到我会来?”
“不是我。”
杜令晞指着奶娘介绍,“是我奶娘。”
“老奴怕小姐不开心,想着安抚她几句。”
奶娘朝归杳行了一礼,“多谢姑娘记挂我家小姐。”
归杳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朝她笑了笑。
杜令晞迫不及待地问,“神仙姐姐,你今日来除了看我,是不是还为处理我爹娘的事?进展如何了?”
奶娘也抬眸看向归杳。
归杳笑,“确实去看了下你娘,她意识到自己错了,往后不会再那般了。”
“真的?”
杜令晞松了口气,便一股脑将杜劭在书房和她说的话都说了。
“我还担心我爹会对我娘做什么,我娘若好了,我爹就不会乱来了。”
她又叹了口气,“我也能省点心了。”
书房里父女的话,早有鸟儿传给了毛蛋,毛蛋又如实告知了归杳。
“你这般乖巧懂事,他哪里真舍得送你去祖籍。”
奶娘眼睫动了动,归杳余光留意到,心中未动。
杜令晞说这些毫不避讳奶娘,可见她很信任奶娘,而奶娘也是这件事的知情者。
但杜劭大概是不知道的。
“我明白的。”
杜令晞虽被杜劭吓过,但血脉亲情的原因,她心里爹依旧是好的。
附和的点头,“爹肯定是着急娘的事,才口不择言。”
归杳捏了捏她的脸蛋,“人小鬼大,好了,你爹娘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也该回去了。”
“再陪陪我好不好?”
杜令晞拉住她的袖子。
奶娘也劝,“姑娘,我家小姐性子活泛,被禁足对她来说太难了,有您陪她说说话,她也好安心。”
“对。”
杜令晞忙点头,“你具体和我娘怎么聊的?”
“这是璇玑楼的秘密。”
归杳看向奶娘,“我到底是不请自来,不好久留。”
她坚持要离开,杜令晞也没再挽留,只道,“你一定要帮我完成愿望。”
归杳点头,“好。”
出了院子却没离开,而是纵身隐在了一棵大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