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小时后。
手术室的门“唰”地被推开。
苏曼曼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张揉皱的纸,被推了出来。
旁边的小推车上,一个婴儿被毛毯裹得严实,正扯着嗓子哇哇大哭,小脸憋得通红,五官皱成了一团,看着倒有几分滑稽的丑萌。
听见动静,候在门口的一圈人“哗”地全站了起来。
张凤和许志像两只看见骨头的饿狗,一个箭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进怀里。
“哎呀!老天爷开眼啊!咱许家总算有后了!有后了!”
张凤的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那副狂喜的德行,仿佛怀里抱的是个金疙瘩。
“快快快,看看!是带把儿的还是赔钱货?”
她急吼吼地掀开毛毯一角,脑袋凑得极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语气平淡地扔下结论:“恭喜,是个千金。”
空气凝固了一瞬。
张凤那几乎要咧到耳根子的笑容,像被瞬间泼了盆冰水,“啪”地僵住了。
她原本激动得发红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嘴角耷拉下来,喃喃道:“……女、女的啊?”
许志原本亮得吓人的眼神,也倏地暗了大半。
但他毕竟比张凤沉得住气,拍了拍孩子,故作豁达地安慰道:“女娃……女娃也好。不管咋说,是个大活人就行。大不了……以后接着生,总能撞上个带把儿的。”
这话像根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苏曼曼的耳朵里。
她才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浑身疼得像是被拆了架子,脑子里还嗡嗡响着生产时的剧痛。
听到“千金”时,她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再听见许志那句轻飘飘的“接着生”,一股腥甜猛地从心底窜上来,气得她眼前发黑,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但她死死咬住了舌尖,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不能晕,绝对不能晕。
苏曼曼眼波流转,虚弱地环视一圈,最终定格在许哲圣身上,唇瓣翕动,气若游丝:“阿哲……阿哲……”
许哲圣却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黏在保温箱里那个只有他前臂长短的红色小团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真的当爸爸了?
此前,他对“为人父”这件事并无实感,不过是经不住张凤日复一日的念叨,加之同龄人纷纷升格,才觉得这似乎是人生必经的流程。
可当这一刻真切降临,他却只剩茫然。
耳边嗡嗡作响,苏曼曼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唯有那婴儿啼哭,嘹亮、尖锐,像把小锥子,一下下凿进他的耳膜,霸道地宣告着存在感。
哪怕是个女孩,也是他的血脉。
他像是被那哭声驱使,僵硬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温热捧进怀里。
触手柔软得不可思议,却也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小家伙皮肤皱巴巴的,泛着不讨喜的紫红色,像只刚剥壳的熟虾。
许哲圣的心猛地一沉,那点初为人父的悸动,瞬间被眼前的丑陋浇灭大半,动作一顿,迟疑地:“……怎么这么皱?”
一旁的医生见惯不怪,淡声解释:“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过两天褪了黄疸张开了就好。”
这话并没让许哲圣好受多少,他几乎是立刻且略显笨拙地将孩子塞回护士手中,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