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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谋攻定局(59)魔鬼梦境(2 / 3)

只加强对中国内陆及沿海两线的雷达部署和对空警戒——在成都到八幡的航线上,布下更多的眼睛和耳朵。派遣轰炸机不断前往攻击成都附近的B-29基地——既然敌人暂时哑火,就要趁他病要他命,把那些在地面上的银白色巨兽炸毁在跑道和机库中。再命横山勇仍照计划速破长沙城攻占衡阳——那个“速“字被他用笔重重地圈了两遍,像两道勒进血肉的钢丝。南下夺取即将成为美军B-29轰炸机前进机场的桂林和柳州空军基地——那里是马特霍恩计划在中国的另一个支点,是威胁本土的又一把尖刀,必须拔掉。防止本土尤其东京受到进一步威胁——这几个字写得格外用力,笔尖几乎戳破纸背。最后实施借道战术,从贵州迂回进逼重庆以逆转局势——那是一步险棋,是深入中国腹地的长途奔袭,但如果成功,将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搁下笔,东条英机长吁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墨香和烟草味,在闷热的书房中缓缓散去。他起身拍了拍发胀的脑袋,手指触到稀疏的头发,感到一阵油腻的潮湿。整理好军服,将领口的风纪扣扣到最上面一颗,像一位在整理刑具的刽子手,准备迎接最后的仪式。吩咐侍卫官赶紧把修改命令发出去——那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此外他觉得需要再给有些破罐破摔精神,给新任日本联合舰队总司令丰田副武传去了指令。丰田副武——那个在古贺峰一战死、南云忠一自杀后,被匆匆推上联合舰队总司令宝座的老人,他的上任本身就是一种绝望的象征,像一位被赶鸭子上架的、精神已经崩溃的船长。派海军刚整编完成,最后拼凑出的第三航母舰队迅去增援塞班岛。那支舰队是大日本海军最后的精华,是从小泽治三郎的机动舰队中硬挤出来的血本,航空母舰的甲板上铺着从本土运来的、用来伪装成陆地的松树和棕榈树,飞行员们大多是只受过基础训练的学生兵,像一群被赶上祭坛的羔羊。东条英机知道这是送他们去死,但他别无选择,像一位在赌桌上输红了眼的赌徒,不得不将最后的筹码押上。

侍卫受命刚准备离开,脚步已经跨出门槛,东条英机又把他叫住。那叫声急促而尖锐,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等等!“侍卫僵硬地转过身,像一位被定格的士兵。东条英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吩咐给缅甸方面军再发去硬性命令,继续阻止缅北滇西的中美联军打通援华物资运输通道,尤其密支那守军务必要不惜代价坚守下去。那个“不惜代价“意味着丸山房安和水上源藏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可以杀光最后一个士兵,可以炸毁最后一座桥梁,可以把整座城市变成一片焦土,只要多拖延一天,就是一天的胜利。

处置完这番调动安排,东条英机走出官邸。暮色已经降临,东京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像一块被淤血浸透的纱布。他坐上车——那是一辆黑色的梅赛德斯,轮胎碾过碎石路,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上车后暗叹,眼下能不能尽快逼降重庆政府,看来竟成左右帝国成败的胜负手。那声叹息被引擎的轰鸣吞没,像一滴水落入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重庆那座建在悬崖上的城市,浮现出蒋介石那张消瘦而固执的脸,浮现出仁科芳雄实验室中回旋加速器的幽蓝光芒。三幅画面交织在一起,像一场荒诞的、决定亿万人命运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