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吧,我说三句就走。”
他一只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份文件的内容,今天在这个房间里就到头了。谁往外说一个字,不用来找我解释,直接去找内阁秘书。”
“第关于没收米国资产、驱逐、召见大使.....我理解各位的心情,我自己在路上也想过。
但我们要清楚一件事......那种事只能做一次,做完之后我们手里就什么都没有了!
愤怒不是筹码,愤怒是消耗品。”
他昂起头,看向所有人,
“各位是这个国家为数不多真正在造东西的人。
这几年你们在报告上写的每一句''工艺稳定性不足''、''设备老化''、''偶发故障'',我都读过。
现在我知道那些句子里有多少是不该由你们背的。”
他直起身。
“奇丹巴拉姆先生,你负责专案的科学侧。拉马纳先生,你替我盯行政和预算的口子。情报部门那边我今天下午就安排。卡拉姆先生.....”
“在。”
“那块石头,你掀。”
“是。”
甘地拿起那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夹,夹到腋下,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回过头。
“对了,有一件事,我会让人去查的。”
“总理先生?”
“到底....是谁在针对我们!?”
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纯粹甚至是带点好奇的困惑。
随后,他推开门。
“然后...我会把他搞定。”
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动。
空调咔嗒了一声,继续它那介于哮喘和抗议之间的嗡嗡。
窗外那群鸽子又飞回了内阁秘书处的屋檐,踩着灰黄的天光。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椅子刮地的声音零零落落。
就在这个时候,后排那位政府原子能部的老官员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他这一拍拍得太用力,茶水泼了半份报表,他也顾不上擦。
他站起来,脖子涨得通红,手指头指着窗外,像是要指给谁看。
“不行!”他嗓子都劈了,“这他妈的绝对不行!”
十几个人一齐回头。
“我不服!”老人的手抖着,“各位,我不是不服米国人。
米国人有钱,有航母,有最好的实验室和全世界的人才,他们赢我我认。
我不服的是中国人!”
“53年在伦敦读书的时候,我们那个学院里有两个中国留学生,住最差的房间,冬天穿一件棉袄,英语说得像在念咒。
我们印度学生在辩论社拿奖,他们在图书馆抄书!”
他喘了口气。
“凭什么?凭什么是他们先有的?”
“论人口我们不输!论文明我们领先他们几千年.....先生们,佛陀是我们的,零是我们的,十进制是我们的!他们连算盘都是从我们这里学的数字!”
“我们的英语是母语级!我们的公务员制度是英给兰人亲手带的!我们的铁路里程47年就是亚洲第一!我们有拉曼奖章,他们有什么?他们那时候有一个刚打完仗连粮票都印不齐的政府!”
他的声音开始发飘。
“我们的软件工程师现在遍布加州!我们的医生在伦敦的医院里当主任!我们的数学天才随手就能写出一页拉马努金式的东西......”
“先生。”阿鲁纳恰拉姆很轻地打断他,“拉马努金是1920年去世的。”
“那也是我们的!”
老人一挥手,固执得有点悲壮。
“我就是想不通!”他大声喊着,“照理说!按道理讲!按任何一个讲道理的算法算!阿三就应该比中国先进得多!先进得多!这不是骄傲,这是常识!这是数学!”
会议室里又开始沉默。
奇丹巴拉姆在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过头,
“先生,您说的每一条,我都同意。”他苦笑着说道。
“那.....”
“但我们现在就是没有两弹一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