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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规矩与饭辙(2 / 2)

“是。”

我抓起那半块罗盘,转身往外走。

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张馆长低沉的补充声:

“对了,昨晚那具女尸,家属找到了。下午火化。你,负责推送。”

我背脊一僵,没回头,低低应了一声。

推开馆长室的门,外面的阳光有些晃眼。

我走到食堂,打了份最便宜的白菜炖粉条,找了个角落坐下。筷子插进米饭,手还在微微发抖。脑子里一会儿是三号柜里那张湿漉漉的嘴,一会儿是张馆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吃饭的工人时不时瞟我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窃窃私语。

“那就是新来的?看着就不像长命的样……”

“嘘,小点声,那是张馆长点的人,没看那身衣服……”

“听说昨晚地下闹腾得厉害,是不是……”

“别瞎说,吃饭都堵不住嘴……”

我埋头扒饭,把那些议论声隔绝在外。

吃完饭,我没敢休息,揣着罗盘,按照指示去找那个叫老陈的师傅。

老陈在殡仪馆后面的一排平房里,那是一间通风极好的大屋子,中间摆着几张不锈钢的操作台。此刻,他正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给一具刚送来的老头遗体擦拭身体。

老陈五十多岁,干瘦,背有点驼,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张揉皱了的黄表纸。听见脚步声,他头也没回,只是瓮声瓮气地问:“张胖子让你来的?”

“是,陈师傅。”我恭敬地叫了一声。

“嗯。”老陈手里动作不停,用酒精棉仔细擦去遗体耳廓后的污垢,“这活儿,脏、累、晦气。干好了,是积德;干不好,那是损阴鸷。你小子看着就虚,干得下来?”

“能。”我咬着牙,重复了一遍上午的话。

“能个屁。”老陈终于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我,最后落在我的手上,“手抖成那样,给死人穿衣裳都能穿歪了。先把这桶水拎过去,把那边的台子擦干净。记住,擦台子的水,不能溅到遗体上,更不能碰到自己的嘴。这儿的规矩,比外头多十倍,不懂就问,别瞎琢磨。”

他指了指角落的一桶清水和一个抹布。

我二话没说,走过去拎起水桶。水很凉,激得我手臂一哆嗦。

就在我弯腰擦台子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瞥向窗户。

窗外,停尸房那扇半地下的窗户,正对着这边。

而在那昏暗的玻璃后面,似乎有一张惨白的、没有五官的脸,正贴着玻璃,静静地“看”着我。

是那具女尸。

她下午就要火化了。

可那双不存在的眼睛里,似乎并没有死后的宁静,只有一股子……怨毒的期待。

我猛地低下头,死死攥紧了手中的抹布,指节泛白。

这顿饭,看来是没那么容易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