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凑上前,半眯起眼睛辨了辨枝叶间漏下的日影,随后探出大手,在岩壁裂隙的石脉上反复摩挲片刻。
他将指腹沾染的碎石粉掸去,摇头定言道:“道子没走岔,是这图里头藏着玄机。”
“千户大人发下来的这张图,地势全被刻意画偏了。若按天光与山石走向作准,咱们眼下踩着的实地,该在图上这处缓坡正东二里开外。咱们沿着这岩壁往前走,就快到了。”
谢松将地图胡乱折了几折,塞入前襟:“连给咱们的图也掺了沙子。大人的手段,当真是半条坦途都不留给人走。”
黄羽提刀,刃尖指向岩壁间一道陡峭斜坡。
“既是遴选暗探死士,大人的考校本就不会只停在夺牌之上。眼下只知藏牌点的大致方位,往后绝不能再将身家性命全托付给这破图了。”
他腾出一手,抓住坡道上一株虬结矮树:“咱们爬上去,顺着断岩顶往前摸。招子都放亮些。”
六人沿着崖顶隐秘前行,行进间,前方蓦地传出一阵沉闷的木器击打与吵嚷声。
六人动作一滞,默契地矮下身子,贴伏于崖壁边缘的灌木丛中。
拨开杂叶向下窥望。
十数丈开外的缓谷平地上。
一袭红衣的林红袖手挽双木刀,领着五名巡防营精锐斥候,正将三个应募的兵卒困在阵中。
三名兵卒手中皆握着粗木棍,背抵着背,衣衫破了数道长口。
而围困他们的六人手中,每一把木刀,都涂满了一层森白的白灰。
牛高趴在黄羽身侧,粗大的手指戳了戳黄羽的肩头,往谷地左侧一指:“那大个子腰里!”
黄羽顺势望去。
五个斥候中,居右的魁梧汉子腰间,正随着步子晃荡着一只红布袋。
谢松眼底浮起一抹贪婪,指尖按在短木棍上,却将声音压入齿缝:
“别去送命。那三个肯定是交待了,咱们下去,就是六打六。他们手里的刀沾着便算死了,咱们这边,也就你们三个手里有趁手的家伙,我们仨只有野树杈子。拿这破玩意儿去接厚木刀,打不过。”
“嘘!”
黄羽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示意众人噤声。
他右臂抬起,刀尖并未朝向下方的战局,而是斜斜指向了他们藏身之处侧前方不远的一截凸出断岩。
断岩上端,茂密的枝叶间。
两名手持硬弓的巡防营弓手,正蹲踞在石面之上。
两人皆未搭箭引弓,只抱着膀子,目光全锁在下方林红袖领着的围杀场面上,似是对这瓮中捉鳖的好戏看得入了神。
“先把这两个干了。”黄羽收回刀,嘴唇微张。
谢松偏过头,盯了一眼两个毫无防备的后背:“我同你摸过去。”
其余四人屏息跟在身后不远处。
黄羽与谢松脱了鞋子,悄然向岩端潜行。
下方谷地内的吵嚷声越发激烈。
两名弓手浑然未觉,看得津津有味。
不足三步之距。
黄羽身形暴起,自斜侧方扑出,左手一把捂住左边弓手的口鼻,右手肘顺势死勒其颈脖。
谢松亦在同一瞬发难,如法炮制,钳制住另一人。
二人将两名射手直接自岩端拖拽进了后方的深灌木丛中。
两名弓手未能示警,便被掀翻在泥地里。
牛高同谢松手下一个精壮汉子见得手,几步跨上前来。
汉子利落地自被按倒的弓手箭囊中,抽出两支箭头裹满白灰的羽箭。
两人将箭簇在这二人的胸口重重一点。
牛高横眉竖目,单手指着弓手的鼻尖:“现下你们已是阵亡的死人。安分闭嘴,不许挪窝!”
黄羽松开勒颈的手臂,向后退了半步,抱拳道:
“二位弟兄,咱们也是照大人的规矩办,多有冒犯。”
两名弓手面皮青白,自知大意丢了阵脚,也不辩驳,仅是沉着脸抱了抱拳,算是认了阵亡退下的规矩。
牛高顺手将手里的木刀抛给那精壮汉子,自己弯腰拾起落在泥中的一把强弓,将盛满白灰箭的皮囊挎在背上。
谢松亦踢开短树枝,从另一名弓手身侧取过长弓与箭囊。
牛高将弓弦拉至半月,大拇指擦过白灰箭簇:“这便送下边那几位一程。”
黄羽抬臂压在牛高的硬弓上,目光重回谷底杀场:
“先别动手。被困的三人能挨到现在,手里有硬功夫,且先观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