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大鹏下巴一扬,满脸傲色:“除了咱们家大人,这北境还有哪个敢叫这名号!”
拔野定在原地,眼底的惊愕如同水波般层层荡开。
室韦不过是个夹缝中求生的小国,世代受尽了天狼人的盘剥,对那面狼头大纛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而对于能将天狼王庭精锐打得落花流水、连阿勒坦的亲儿子都狼狈遁逃的宁军杀神,拔野心中早便存了一份极深的敬畏。
这些莽荒异族,向来只敬重真正的强者。
他再度看向眼前这鼻青脸肿的胖汉,心境已是天翻地覆。
原来这些人并非韩岳麾下鱼肉乡里的兵痞,而是北境悍将手底下的骄兵。
难怪这人有这般豪爽的气度,宁可与自己空手肉搏,也不屑拔刀欺人。
拔野胸中对宁人的旧怨,在强者威名的震慑与岳大鹏粗犷坦荡的做派前,彻底烟消云散。
拔野撑着膝盖站起身,大步走到岳大鹏跟前,伸出粗壮的大手。
岳大鹏看着递到眼前的手掌,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大嘴,一把握住拔野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张大伦见两人火气尽消,暗自松了口气,牵着雪里青缓步上前打圆场。
“这位拔野兄弟,莫要见怪。”张大伦拱了拱手,
“咱们并非有意越界劫掠。实是这些战马,正是咱们兄弟前些日子从天狼山谷里放出来的。方才俺这大鹏兄弟的坐骑闻着了母马的味儿,一时性急,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似是为了印证张大伦的话,雪里青正昂着脖颈,鼻翼不停翕张,贪婪地嗅着风里的气味。
它喉间连打响鼻,四蹄在草甸上亢奋地来回踩踏,直绕着那匹最高壮的母马打转,甚至还探出马嘴,去驱赶企图靠近的其他公马。
岳大鹏一边同拔野搭话,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拽那绷得笔直的缰绳。
这雪里青力气奇大,一个劲儿地想往母马跟前凑。
岳大鹏被拽得脚下打滑,一巴掌拍在雪里青的颈侧:
“你这畜生!家里营帐拴着好几匹了,怎的到了野外还想着沾花惹草!”
雪里青挨了一巴掌,猛地转过马头,“噗”地一声,一注湿漉漉的响鼻水全喷在了岳大鹏的脸上。
岳大鹏抬起衣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语气软了下来:“得,俺记岔了,上回说了不叫你畜生。”
拔野看着这匹桀骜不驯的战马,眼中流露出草原人独有的炽热:
“你这马,骨相奇绝,脾气也烈,当真神骏。”
岳大鹏一扬下巴:“那可不!这可是特穆尔那鳖孙的坐骑,教老子夺来了!”
听闻此马竟是夺自天狼王子特穆尔,拔野看向岳大鹏的目光中,不知不觉又添了一份深沉的敬重。
能从王庭精锐中夺下主将坐骑,绝非常人能办到。
张大伦适时指了指草甸中央:
“二位,前头六匹咱们两边各占了三匹。这最后一匹母马,怎么分?要不,你们二人掰个腕子定个归属?”
拔野痛快应道:“行!”
两人当即在草甸上寻了处平整地界,双双趴伏在地,右臂交握。
随着张大伦一声令下,两条粗壮的胳膊绷紧,青筋宛如树根般根根暴起。
两人僵持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岳大鹏沉喝一声,手腕猛然翻转下压,将拔野的手背重重按在泥地里。
拔野抽回手,甩了甩酸麻的手腕,坦荡道:“你赢了,这马归你。”
岳大鹏一骨碌爬起身,顺手将拔野也拉了起来:
“嘿嘿,论摔跤俺确实不如你,可若单比这膀子力气,俺还真没怕过谁。兄弟,俺叫岳大鹏,他叫张大伦,俺们是苍牙堡游骑左右哨的哨官。”
岳大鹏拍着胸脯保证:
“以后在这片地界,少不得常打交道。你把心放肚子里,俺们跟韩岳手底下的兵痞不同。咱们云州军,绝不抢你们室韦的百姓和过路商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