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妥当,几人催马下缓坡,正要去围那群散马。
恰在此时,草甸另一头的矮丘后,突兀地转出一队人马。
十来骑,皆是敞着怀的破旧皮坎肩,下身穿着粗麻短褐,头戴卷檐毡帽,腰间悬着弯刀与短弓。
正是室韦游骑的装束。
这队室韦人显然也是循着踪迹,冲着这群好马来的。
两拨人马隔着草甸打了个照面,目光同时撞见,又同时落在了中间的七匹战马上。
双方齐齐勒住缰绳,隔空对望。
谁也没料到会在这荒野里撞上对方,可谁也不肯将眼前这几匹好马拱手让出。
草甸上的气氛骤然绷紧。
岳大鹏眯起眼,在对面十几骑身上扫了一圈,偏过头小声道:
“大伦,瞧见没,他们没抽刀,也没拉弓。”
张大伦紧紧攥着马鞭,眼盯着对面:
“听闻韩岳的右路军这些年没少越境抢掠室韦的百姓和商队。这帮室韦人骨子里怕咱们大宁边军怕得厉害,多半不敢真动手。”
岳大鹏咧开大嘴,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来回搓动两下:
“那还等啥?趁他们不敢炸刺,咱把马一拢就走呗!”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领着人就朝七匹马围了过去
草甸另一头。
一名室韦士卒勒住马缰,凑到为首的汉子身侧,急切道:
“拔野将军,是宁人……他们也是冲着这些马来的。”
被唤作拔野的汉子约莫三十出头,身量比寻常室韦人高出半个头,膀阔腰圆。
敞着的皮坎肩下,是一身被日头晒成古铜色的横练腱子肉。
一张方脸颧骨高耸,左眉骨上横着一道旧疤。
此刻,拔野端坐在马背上,盯着对面的宁军,腮帮子上的皮肉鼓了鼓。
他眼底全无寻常室韦人见了大宁军卒的怯懦,只有一团硬压着的火。
拔野偏过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瓮声瓮气道:“抢!”
身旁的士卒面露难色,急忙相劝:
“国主有严令,不能和宁人起冲突。”
拔野转过脸,瞪着那士卒:
“宁人这些年在咱们室韦烧杀抢掠还少吗?我的弟弟就死在宁军的刀下!今日他们又踩进咱们的地界,来抢咱们的马?”
见宁军欲动,拔野不再理会手下,挺直腰板,冲着对面扬声怒吼:
“这些马,是我们室韦的!你们宁人……抢够了没有?!”
话音未落,两边人马却如约好了一般,谁也没敢把手伸向腰间的刀柄。
双方几乎同时扑向草甸中央,伸手便去拉扯马笼头上的皮绳。
岳大鹏手底下的弟兄手脚利索,几人一拥而上,一通手忙脚乱,硬是在七匹里先护住了三匹。
拔野那边亦不含糊,几名室韦兵甩出手中的套马索,套住马脖子,也夺下了三匹。
转眼间,草甸中央只剩下最后一匹最高壮的母马。
岳大鹏纵马上前,一把抄住母马的皮笼头,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几乎同一瞬,拔野也是拨马而至,五指攥住了马笼头的另一半,向着室韦的方向猛拉。
两个壮汉,一人攥着缰绳的一头,谁也不肯松开半指。
母马被夹在正中,吃痛之下连连打着响鼻,两只前蹄在泥地上狂躁地乱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