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伦双手枕在脑后,身子往树干上一靠:
“你这账算得够细的。咱们眼下不过是个暂代百户的差遣,兵部的文书还没下呢,你倒想着千户的位子了。大人自己现下也才是个千户,你趁早歇了这白日做梦的心思。”
岳大鹏挺直腰板,巴掌在自己胸甲上拍得梆梆响,又反手拍了拍身旁的坐骑‘雪里青’:
“怎的叫白日做梦?跟着咱们大人,别说千户……” 他咧开大嘴,
“你瞅瞅俺这身板气势,再瞧瞧俺这匹神骏?往后混个指挥使当当,不过分吧?”
张大伦歪过头,视线越过岳大鹏,落在后头沐青禾、许伯等几个听风寨半大孩子的身上:
“你小子是捡着大便宜了。有这几个眼尖的半大小子帮你寻踪引路,能拢不回马么?我们左哨起早贪黑这十日,也才拢了三百多匹,连你的一半都够不上。”
岳大鹏搓了搓下巴的胡茬:
“害!你张大伦好歹也是骁骑卫马卒出来的老手,俺若不是手底下缺这号懂马的人,早就让许伯跟去你左哨帮忙了。”
张大伦斜着眼打量他:“你小子惯会说些便宜话。当真舍得?”
岳大鹏眼珠子一转:“咋舍不得?等俺凑够了这一千之数,这几个小子,俺亲自给你送过去。”
言罢,岳大鹏叹了口气,面上换了正色:
“不过这几日,散马是愈发难寻了。按说当初咱们惊散的天狼马群足有一万之数。前头截回来两千多,这十日咱们左右两哨满打满算,也就弄回来千把匹。算下来,外头还飘着七千多匹。这咋就寻不着踪迹了呢?”
张大伦拔了根草棍叼在嘴里:
“当初天狼人藏马的那道山谷,本就挨着室韦人的地界。炸了营,畜生受了惊,自然是往室韦那头跑得多。再者说,刚惊散那阵子,马群还没散开。这都过去快二十天了,散成了游勇,往荒原里一扎,当然难找。”
岳大鹏拿马鞭指了指北面:
“这方圆几十里,俺们都快犁地般转遍了,实在太慢。依俺看,不如咱们两哨合兵一处,摸进室韦地界里碰碰运气。捞着的战马,咱们弟兄一人一半。”
张大伦吐掉草棍,面色陡沉:
“想都别想。真要撞上室韦的游骑,传到兵部便是轻启边衅的重罪,到头来全得大人担干系。这等没规矩的事,绝不能干。”
话音刚落,岳大鹏身侧的雪里青忽地焦躁起来。
这畜生猛地昂起马头,两只尖耳如箭般竖直,直直冲着野道侧方的一片缓坡来回转动。
接着,马鼻快速翕张,喉间重重打了个响鼻,两只前蹄在泥地上来回刨动。
庞大的身躯朝着缓坡的方向扭转,将岳大鹏手里的缰绳绷得笔直。
岳大鹏被拽得一个踉跄,全未将这异状放在心上。
他手臂猛然发力,一把将缰绳扽了回来,粗糙的巴掌照着马脖子拍了下去:
“老实待着!一惊一乍的,发什么癫?前头又没母马勾你的魂。”
雪里青挨了一记,却毫不退让,梗着脖子朝那坡地连连引颈,口中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
张大伦原本懒散靠在树干上的身子,听得这声马嘶,眼神顿时一敛。
他盯着雪里青打量了数息,忽地直起腰杆:
“大鹏,松些力道,别硬拽。你这坐骑不是在闹脾气,它是闻着马味儿了。”
岳大鹏动作一滞:“闻着马?”
张大伦迈开步子走上前,顺着雪里青昂头的方向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