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兵打仗,拼到最后拼的便是钱粮底蕴。
兵刃能辟疆土,可唯有握住天下的财源,方能真正定鼎乾坤。
自己何其有幸,能得此等经天纬地之才辅佐!
场中,桑蠡转头招来两名互市巡检。
“去,核对这些贼人身上搜出的赃款数目。将前些时日丢了银子的苦主,全数寻来。”桑蠡吩咐道。
互市巡检领命去了。
不多时便折返,身后只领着两名面带戚色的西域商客。
“桑公子,底册查过了。”巡检低声回禀,“这几笔赃银的苦主,大半已然离了边关返回西域,如今留在落马坡的,只剩这两位。”
桑蠡颔首,命人将对应的银两当面点清,归还给两名西域商客。
两名商客本以为这银子打了水漂,此刻失而复得,激动得当街便要跪下叩头,被暗探伸手拉住。
桑蠡看向几袋赃银,嘱咐巡检:
“将余下几位苦主的名讳、底细,悉数记录在册。待他们日后再来落马坡互市,依册核对无误后,全数归还。咱们落马坡,不仅保巡防营的银子,也要替诸位守住公道!”
......
傍晚。
落马坡一处背风向阳的缓坡。
这是周起替且弥人择的安葬之地,视野开阔,能直直望见关外。
阿术与几名且弥护卫的新坟一字排开,封土尚未干透。
喀思立于阿术坟前,自腰间解下皮水囊,倾倒清水将双手洗净。
她面朝西方故土的方向,双膝跪地,双手捧起一抔新土,缓缓洒在坟头。
她闭上双眼,低声诵念:“愿胡大引路,魂归故土,风伴大漠。”
诵毕,喀思自怀中摸出一小袋从故乡带来的青盐,沿着坟茔边缘细细撒下一圈。
绕着新坟缓步走了一遭后,重新跪伏在坟前。
脑中诸般过往接连翻涌。
自且弥王城杀出重围,一路顶着天狼人楚鲁的封锁围剿,阿术寸步不离地将她护在身后,连半句重话都不曾有过。
可眼下,护卫尽死,连阿术也没了。
这偌大的异国他乡,当真只剩下她孤身一人。
喀思眼眶泛酸,水汽直往上涌。
她想起阿术临终前呕血的惨状,想起交底的遗言,用力吸了一口气,将眼泪生生憋了回去。
且弥危在旦夕,王城老幼皆在苦熬。
她没资格在这儿哭丧,她得替阿术,替整个且弥撑下去。
她必须要看清,眼前这个大宁的将军,究竟值不值得托付。
喀思抬起手背,胡乱抹去眼角的一丝湿润,将满腔悲恸尽数压入心底。
再抬起头时,脸上端出了一副不容商量的倔强神色。
她站起身,大步走到坡下负手等候的周起跟前。
“多谢周将军替我阿叔他们安葬。”喀思挺直脊背,硬邦邦道,“我可以跟着你,替你喂马。”
周起看着她:“你就留在落马坡的大营里做个马倌,军中管吃管住,有口热饭,饿不着你。”
喀思当即摇头:“不行。我只给你一人养马。我得跟着你。”
周起眉梢微挑:“为何非要跟着我不可?”
喀思迎上他的视线:“你亲口答应了我阿叔要照应我。你不能将我一个人撇在大营里。”
她嘴上拿阿术的遗言做借口,心底却极是清醒。
留在这人身边,便是为了贴近查探,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金万两嘴里那个能杀天狼人的豪杰。
若是可信,便将《且弥马经》双手奉上,求他发兵救且弥。
若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她便寻机毒死种马与流沙,绝不留给大宁人半点好处。
她暗自咬紧牙关,定要亲自探个虚实。
周起听着这番毫不讲理的说辞,看着面前这“小马倌”梗着脖子的模样,心底竟生出几分好笑。
他瞧着这丫头是女扮男装的模样,那点遮掩的手段着实粗拙。
只是见她刚死了至亲护卫,孤零零流落在这异国,拆穿了反倒教她惊惶戒备。
且她由这般悍勇的高手拼死护送,不远万里跋涉而来,绝非常人。
至于她非要黏着自己的真实图谋,周起懒得深究,且留在眼皮子底下,日子久了总会露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