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托大,左手极快地探入怀中,摸出一枚赤红药丸仰头吞下。
他眼角余光扫过地上昏死过去的阿术与喀思,见二人身上也无甚要物。
裴惊鹊双臂一振,将近旁的圆桌掀翻,桌上的杯盘碎瓷劈头盖脸朝简兮砸去。
简兮挥袖格挡。
裴惊鹊借着这片刻空当,脚下发力,身子腾空而起,直直撞向雅间后侧的木窗。
木棂碎裂。
简兮冲至窗沿,探头望去。
这望云楼乃是削山而建,一楼二楼皆与山体斜坡相连。这看似极高的四楼后窗,跃出去,距后方的山坡落差极小。
裴惊鹊双脚在山坡上就地一滚,卸去冲力。
他弓着身子,眨眼间便钻入了山坡上的密林之中,再寻不见踪影。
简兮收回望着后山密林的视线。
她这才看明白,裴惊鹊定是早早踩熟了地界,刻意挑了这间紧贴山坡的雅室,便是为了作案后能借着地势从容遁逃。
贼人已没入山林,去追无益。
简兮转过身,快步折回,在阿术与喀思身侧单膝蹲下。
她探出两指,在二人鼻底分别试了试,皆有平稳气息。
阿术嘴角与衣襟上沾着大片黑血,简兮念及方才屋内的死斗,只当是他搏杀发力时牵动了脏腑受的内伤,并未作他想。
简兮自怀中摸出装有解药的瓷瓶,倒出两粒药丸,依次捏开二人的牙关,将药送入喉中。
喂罢药,简兮视线落在喀思身上。
只见喀思的外衫系带已被挑散,素白的里衣半敞开来。
简兮伸手过去,欲替她将衣衫合拢穿戴齐整。
她拉住喀思衣襟抬起扽平,准备盖下之际,窗子透进的日光恰好打在衣料上。
光线穿透那层单薄的布料,夹层中隐隐透出排排黑色的字迹。
简兮手背微顿。
她低头凑近,手指顺着衣料边缘轻轻摸索,这才发觉,喀思的里衣夹层之中,竟用细密的针脚封着一封丝帛。
简兮将那片衣襟微微抬起,迎着窗棂透进的天光。
丝帛上的墨迹透过布料,清晰地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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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弥国主乌伦古,谨奉书于大宁镇北王殿下:
伏闻殿下坐镇北疆,威加草原,旌旗所向,胡马不敢南窥。
北境万里,赖殿下如长城之固。
我虽僻处西陲,亦久仰王威,心向往之。
我且弥立国于葱岭之西,世以牧马为生,代代相守瀚海绿洲,本不敢以蕞尔小邦,叨扰上邦清听。
然天狼为祸,由来已久。
其性贪戾如狼、残忍如鬼,逐水草则掠人为奴,饮马血而啖人肉,所过之处,城郭为墟,妇孺填壑。
此獠不知礼义、不通人伦,实乃覆压西域诸国之巨蠹,亦大宁百年之边患也。
今其酋阿勒坦益发骄横,遣其长子楚鲁提兵西来,围我王城,绝我水道,旦夕之间,社稷将倾。
我国中老幼,日夜悬望,泣血以待援手。
我尝闻之:敌之仇雠,即为腹心之交。
天狼既为大宁累世之患,亦为我且弥不共戴天之仇。
两国虽相隔万里、言语不通,然共御此獠之心,实无二致。
古语有云,辅车相依,唇亡齿寒。
天狼若先吞我且弥,则其铁骑无西顾之忧,必倾巢东向,尽锐以扑大宁北境,届时殿下纵有雄师,亦将独力难支。
我若得存,则可为大宁之西藩,与殿下犄角相制,一东一西,使天狼首尾不能相顾。
此非独为我且弥乞命,亦为殿下分天狼东犯之势也。
今我不揣冒昧,特遣国中王庭卫统领阿术克烈,偕玉沙郡主喀思雅,潜越楚鲁封锁,九死一生,赍书来献,以表结盟之诚:
一献且弥良驹种马九匹。
此九马皆我牧场百年精选之种,神骏绝伦,堪育万千铁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