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云楼内,且弥商队的护卫们将院中货物一一点算查验妥当。
裴惊鹊走在最前头,引着这十几名护卫顺着木梯朝四楼走来。
木梯上踏步声杂乱沉重,阵阵闷响传进最里侧的雅间。
阿术耳廓微动,右手本能地滑落,掌心贴住腰间短刀的吞口,眼底泛起戒备。
侯四见状,身子往前凑了凑,赶忙出声:
“阿术把头莫慌,是吕掌柜体恤下情。商队的护卫兄弟们搬抬查验出了汗,吕掌柜特意在隔壁间宽敞些的雅室,也备下了一桌饭菜。”
吕掌柜端起酒盏,迎合道:“正是此理。干的都是重体力营生,总不能教兄弟们空着肚子看咱们吃喝。”
说话间,裴惊鹊已行至门外,伸手推开半扇房门。
护卫头领迈步入内,冲着阿术躬身抱拳:“把头,底下的货色全点清了,已然移交给吕掌柜的手下。”
阿术盯住护卫头领泛着乌青的面色,沉声嘱咐:“只管吃饭,不可沾半滴酒水。”
护卫头领低首应下:“遵命。”
裴惊鹊自门外错开半步,抬臂引着护卫往第二间雅室行去:“诸位兄弟,这边请。”
裴惊鹊走在最前,护卫们鱼贯跨入门槛。
裴惊鹊灰布袍袖在桌面上方看似随意地一挥:“诸位请入座。”
便在这一挥一收的间隙,两缕无色粉尘自他袖底抖落,洒入桌正中的几盘热菜之中。
安顿好这群护卫落座,裴惊鹊转回身,走出房门。
他行至第一间雅室门首,正欲转身合拢木门,视线无意间顺着楼梯口向下投去,恰与三楼拐角处那间半敞着门的雅室撞在一处。
雅室正中,端坐着一个青衫书生。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裴惊鹊身形微顿,眼中先是掠过一丝疑窦,紧接着唇角缓缓向两侧拉开。
他看了看孤身一人的书生,又回想方才这且弥商队两个领头人全无中毒之象的模样,心中疑团顿解。
原来昨夜自己下的毒,是叫这暗处的人给解了。
裴惊鹊未发半语,收回视线,将房门严丝合缝地关拢。
他走回桌旁,垂首立在吕掌柜身后:“阿术把头,护卫兄弟们就在隔壁用饭,您大可安心。”
桌上几人推杯换盏,继续商讨着货物的交割作价。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功夫。
临街的窗外,忽地爆起一阵喧哗与杂乱的嘶喊。
屋内几人停了手中竹箸,纷纷起身,行至窗沿探看。
喀思探出半个身子,往下张望:“是金万两。他方才嚷嚷着,装银票的布袋被人窃去了。”
阿术跟着起身,却未将身子探出窗外。
他刻意侧转脚步,肩膀靠着窗框,半侧着身子。
这般站位,既能瞥见街面上的乱局与喀思,又能将屋内吕掌柜、侯四以及灰衣杂役裴惊鹊的举动尽数纳入眼底。
阿术自高处俯瞰下去,只见长街密集的人潮中,正有七八个穿着灰褐短褐,身形干瘦的汉子在四下逃窜。
他眼帘压低:“衣着步态如出一辙,这是早有预谋的局。”
喀思转过头,眉头皱起:“早先便出言劝过金把头,教他莫要张扬,他偏不听。阿叔,咱们要不要下楼去帮衬他一把?”
阿术薄唇紧抿,未作回应。
侯四在一旁搓着双手,连声宽慰:
“二位客官把心搁在肚子里。咱们这互市之中,四处都伏着巡防营的暗桩。哪个蟊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此处行窃?巡防营的军爷定能将这伙贼徒拿获归案。二位实在不必替他挂心,咱们回座,继续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