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蠡眼神渐渐聚拢。
周起转过身,直视着桑蠡:“客商入市后,可将大额银票尽数存入云起钱庄。咱们给他开具一张记名保票。日后采买货物,无需怀揣银票,只凭保票、牙牌、私印和各自留的暗押,直接到柜上划账。”
周起放缓语速:“卖家收的也不是现银,而是账上的银数。要现银,可随时来兑。要继续买货,便接着划账。”
桑蠡捏着折扇的手指渐渐收紧,停在腹前。
周起继续道:“如此一来,贼人偷了保票也毫无用处。非本人亲至,兑不出半文钱。票若遗失,可来钱庄挂失。账簿在咱们手里,银子便安安稳稳在库房里。”
桑蠡眼底泛起亮色:“主公是要让落马坡所有的大宗买卖,全从云起钱庄的账面上过?”
周起扯动一下嘴角:“不是我要,是他们自己会求着咱们用。”
周起手掌按在窗棂上:“谁也不愿怀里揣着几千数万两的银票在街上担惊受怕。只要让他们知晓,存在云起钱庄,比揣在自己怀里安稳,这规矩便立住了。”
“不过规矩得先写明白。”周起补充道,“银子进了云起钱庄,咱们保。货物进了公仓,咱们保。可若有人偏要将银票揣在怀里,出了门被贼摸去,那是他自己犯蠢。离开落马坡之后,无论兑了现银还是换了银票,在路上丢了,与咱们全无干系。”
桑蠡微低着头,口中喃喃:“小钱随身,大钱入账。小货自卖,大货入仓。”
念罢,桑蠡猛地抬起头,面露敬服:
“主公此法甚妙,借着今日防贼的契机,正好顺势推行。
从此落马坡每日十几万两的交割银钱,皆聚于咱们云起钱庄。
商贾们通常要在互市盘桓多日,钱庄只需留足三两日的现银做底,用今日入账之银,付今日出账之款。
余下的百万两存银,尽可放手借贷出去。这银钱无需咱们支付半文利息,便可平白赚取丰厚利钱。”
周起微微颔首:“差不多便是这个理。你脑筋转倒是快。你再往深处想想,能不能让这些商客在启程来落马坡之前,就以此法将银钱在咱们雁雍和云州的分号入账?如此既免了他们路上遗失的风险,对咱们也是大有裨益。只是如何将各地的账簿信息同步,须得你去琢磨。”
桑蠡双手一拱:“飞钱。主公所言,乃是前朝便有过的飞钱之法。只是前朝少有官家作保,故而未能通行。
蠡先在互市试行此法,若能推及整个北境,咱们云起钱庄便可执北境钱粮之牛耳。”
周起未再出声,算是应允。
桑蠡偏过头,视线投向远处的街面,忽地定住。
“主公,那支便是且弥商队。简兮带了人正暗中跟着。”桑蠡抬臂指向北面街道上。
桑蠡接着禀报:“早间简兮着人传信,说贼人昨夜暗中给商队下了慢毒。她顾虑贼人耳目,只寻机替前头两个领头的解了毒,底下那些护卫却未能顾上。”
周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我怎没瞧见简兮?”
“队伍后头二十步开外,那个摇扇书生便是。”桑蠡压低声音。
周起端详了片刻:“好手段,我竟都未能认出来。”
桑蠡目光微移,落在一旁:“穿新衣的胖子,便是蠡寻来的饵,金万两。他此刻正跟着咱们云起阁的掌柜去牙行做个过场,片刻后便会来钱庄里取银票验看。”
周起点头回应。
他盯着且弥商队前行的方向。
只见阿术与喀思领着马队,径直拐进了云起阁斜对面不远处的望云楼大院。
街市人群中,化装成书生的简兮也察觉了这去处。
她脚步微顿,仰起头朝云起阁二楼这边望来,面容板正紧绷。
桑蠡看着这一幕,脊背暗自挺直:“好大的胆子,竟打算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同时做下两桩大案。”
桑蠡向后退开半步,快速道:“主公,蠡这便下楼去多调派些人手过来。”
言罢,他转身快步朝着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