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兮转身出了客房,缓步走上街头,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搜寻,不多时便在街角一处茶摊旁,寻到了巡防营布置在此处的暗哨。
简兮行至暗哨身侧,压低嗓音:“速去报与桑公子。贼人今日可能要对这伙且弥人动手了,请公子多调派些好手,暗中跟上。”
......
午时刚过。
阿术迈步走到柜台前,将刻着房号的木牌递了过去:“掌柜,退房。”
掌柜拨弄算盘的手指一停,抬头道:“客官这便要启程了?”
阿术颔首:“牙纪替咱们寻到了买主,这就过去交割货物,办妥便离开了。”
掌柜将木牌收入屉中,拱手一揖:“那便祝二位客官财源广进,一路顺风。往后若再来落马坡,还多照顾小店生意。”
阿术与喀思领着随行护卫,驱赶着马队,沿着互市的主街朝望云楼行去。
时当正午,关外的商队陆陆续续涌入互市。
街面上人头攒动,骡马嘶鸣。
往来之人,既有高鼻深目的西域客商,也有经渤凉商道跋涉而来的北地汉子。
南边大宁内地的布商盐贾,乃至特意跑到关外游历的青衿书生,皆汇聚于这落马坡的街巷之中。
长街之上,喧哗声不绝于耳。
喀思牵着缰绳,视线自两旁挨挨挤挤的铺面间掠过。
他偏过脸:“阿叔,原来边关也能这般热闹。若有朝一日,咱们家乡的集市也能这般安稳,马铃声里不再夹杂着天狼人的号角,那该多好。”
阿术手掌按在腰间刀柄上,目视前方:“会有那一日的。”
行出两三百步,前方的人流忽地分开些许。
金万两穿着一身锦缎绸衫,被几名护卫簇拥着迎面走来。
他隔着几丈远便顿住脚步,抬起手臂用力挥动。
“阿术,喀思!二位兄弟,你们这是往哪去?”
阿术闻声勒停了马。
金万两嗓门提得老高,生怕周遭听不见:
“我的货脱手了!整整卖了八万两现银!我正要去牙行那边交割拿银票!二位兄弟的货可寻着买主了?”
这“八万两”三个字一出,近旁路过的商贾脚夫齐刷刷转过头,目光全数聚拢在金万两身上。
金万两挺起胸膛,下巴微扬,格外受用众人投来的瞩目。
阿术面色沉静,抱拳道:“恭喜金把头。我们的货也寻妥了,正要去交割。此番办完便要离去,山高水长,咱们就此别过。”
金万两抱拳回礼:“那便祝二位兄弟一路平安!”
喀思上前小半步:“金把头,这互市里人多眼杂,你带着这许多钱财,切莫这般张扬,当心惹来祸端。”
金万两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指着身后几个持刀汉子:
“放心吧喀思小兄弟,我花重金雇来的这些护卫,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寻常蟊贼哪个敢来拔老虎的胡须?”
人群后方数十步外。
简兮依然是书生打扮,混在一群贩卖皮子的脚夫中间,目光越过重重人影,锁定在阿术等人的背影上。
忽地,她视线微转。
在金万两那群人身后不足三丈远的地方,一个身形干瘦、穿着粗布短褐的男子,正抄着双手,不紧不慢地缀在人流里。
简兮双目微眯。
是杜飞。
......
云起阁二楼雅室。
周起临窗而立,目光投向下方的长街。
底下满是腰缠褡裢、步履匆匆的商贾。
“桑兄,你可曾想过,咱们压根就不该让这般大额的银钱在街面上走动?”周起开口道。
桑蠡将原本摇着的折扇一收:“主公此言何意?”
“银子进库,人在街上。”周起抬起手,指尖隔空点了点楼下的人流,“买卖照做,但银钱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