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侯四应声,围着几峰骆驼转了半圈,探手摸了摸驼背上的行囊。他又自驮袋间捏起一撮药材,凑至鼻下轻嗅。
验罢货色,侯四面上的热络淡了半分,却未曾流露出丝毫轻慢。
“客官,这骆驼倒是不难脱手。”侯四拍了拍身侧的驼鞍,
“虽说一路蹚风吃沙,脚力或许乏了些,可骨架粗壮。咱们落马坡有专做牲口买卖的字号,今日便能给您寻到稳妥主顾,价钱绝亏待不了客官。”
阿术闻言,微微颔首。
“只是这批货嘛……”侯四面露难色,将一块粗毛劣皮摊在手臂,恳切道,
“客官恕小人直言。您这皮子,毛色杂了些。药材也多是些寻常可见的散货。倒不是小人挑剔,实是眼下咱们落马坡这市面,与一两年前大不相同了。”
阿术心底自然明白。
他们此行为了掩人耳目、不招惹蟊贼惦记,特意备的皆是些不值钱的粗陋物件。
可眼下他们盘缠捉襟见肘,这些粗货于他们而言,亦是一笔必须锱铢必较的进项。
侯四将皮子放了回去,耐心解释道:“如今雁雍、云州里头拔尖的大字号,皆在咱们互市设了分铺。他们来收货,专盯着上等的细绒、贵价的药草香料,出手确实阔绰。可客官这批粗货摆出去,那些大字号看不入眼,寻常走街的散商又一时吃不下这般大的分量。”
他停顿片刻,字斟句酌:“这货绝非卖不掉,只是……客官今日若想当场交割、立时见着现银,怕是有些周折。总得容小人多花些时辰,替您寻个合适的主顾,方能谈上个公道价。”
这番话句句切中实情。
阿术盘算了一番,硬是挑不出半点错漏,心底“当场脱手变现”的念头登时落了空。
他眉头微蹙,转头看向身侧的喀思。
喀思抿紧嘴唇,面上隐现焦色。
他们一路人吃马喂,底子本就薄了,原指望今日把货出了换成钱财,便能轻装快马赶赴雁雍,如今看来,只怕还要在此地耽搁时辰。
侯四视线一溜,越过那几峰骆驼,落在了阿术等人牵着的马匹上。
这伙西域客商统共不过十来个人,随行的马匹却足有二十几匹。
除却他们骑乘的坐骑,余下的大半皆是空背。
且这些空背的马匹虽沾了些灰土,可骨架匀称,四蹄修长,一眼望去便知非凡。
侯四眼前大亮,语气跟着抬高了半分:
“客官,您这趟带的马匹可比人多出不少,这些空背的骏马,当真不发卖?咱们大宁这地界,最缺的便是这等西域良驹。若是肯出手,小人保准给您寻个极好的价钱。”
喀思抬手将缰绳往怀里揽了揽。
阿术面上生出几分防备,一口回绝道:“这些马暂不脱手。你今日只管替我将这几峰骆驼和散货出了便好。”
侯四惯会察言观色,瞧出二人面有难色,当即顺着话音给了个台阶:
“二位客官莫急。这散货虽说次了些,却也是实打实的物件,只是寻主顾需多费些周折。不若这样,您将这桩买卖委托给咱们牙行,价钱上小人替您极力撮合,断不教您吃亏。这几峰骆驼,今日小人便先替您寻主顾出了,换些现银,二位也好先拿个盘缠傍身。您看这剩下的散货,是先送去后头的库房寄存,还是……”
阿术暗自沉吟。骆驼能立时换成现钱,货物也有人接手张罗,总算不是在这市面上干耗空等。
他略一盘算,开口道:“库房便免了,这点散货,我换到这空背马上驮着便是。只是这批货……寻到买主,需得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