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膛便算护得好?胡大在上,金某这张脸,走西域商道靠的便是这副体面!如今肿成这般,过往客商见了,还当我是教野驴尥蹶子踢了脸!”
他一边埋怨,一边胡乱拢好衣襟,将银袋子妥帖地塞入怀中。
“不成,得加钱。”金万两伸出手,掰着短粗的手指头,“汤药钱、安神定惊的散钱、跌打折耗,还有……还有昨夜救命恩人分走我的一半银子,这亏空统统得算在你们云起阁的账上!”
杜飞咧开嘴,露出两排微黄的牙齿:“那半袋银子,人家不是没拿么?”
金万两一怔,眼珠子骨碌转了两转,当即改口:
“没拿是没拿,可我险些便给出去了!这险些给出去的银子,在咱们商贾这儿便叫悬账,也是担惊受怕的折耗!你个粗人不通晓账房门道,你只管去报与桑公子知晓便是!”
杜飞跨前一步,一把揪住金万两的衣领,将这三百多斤的肥胖身子往上提了提半寸:
“少废话。再啰嗦半句,老子这便将你扛回赌坊里去。”
......
半个时辰后。
黄沙驿外。
金万两换上了一身奢华的西域锦袍,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在他身后,足足三百峰双峰骆驼排成长龙,驼背上满载着名贵香料与成捆的皮毯。
这等阵仗,已算得上拔尖的大商队。
金万两随着清脆的驼铃声,得意忘形地摇晃着脑袋,扯着嗓门哼起了曲儿:
“玉石翠,香料香,三百峰骆驼排成行!
金丝的锦袍穿身上,天王老子也得给金爷让……”
金万两满面红光,领着商队自山坳里转出。
行出不远,恰迎头撞见了一支小商队缓缓前行。
七八峰骆驼,二十几匹马。
队伍前头,正是昨夜救金万两的小马倌,骑在一匹神骏的黄骠马上。
那马通体金黄,唯独鬃毛与四蹄雪白,全无一丝杂色。
金万两远远瞧见小马倌,立时来了精神,抬起胖手在半空中连连挥动。
“哎!马倌妹……咳,小兄弟!昨夜救命的小兄弟!”
小马倌勒住黄骠马,面皮骤然往下一沉。
“谁是你兄弟?”
话一出口,她似觉不妥,硬邦邦地丢出一句:
“少套近乎。昨夜出手,不过是怕你横死在马棚里,惊了我的马。”
健硕汉子催马上前半步,将小马倌挡在身侧。
他目光越过金万两,在后方三百峰骆驼的长队上扫了一遭。
“金把头,道上人多口杂,还请慎言。”
“慎言,慎言,金某懂。”金万两连连点头,顺势朝身后一指,
“不过二位也瞧见了,金某断不是那等招摇撞骗之徒。三百峰骆驼,一峰不少。昨夜是蛟龙困于浅滩,今日这才是金某原本的排场。”
他挺了挺被锦袍裹得滚圆的肚子,拔高了嗓门:
“二位昨夜救了金某一命,金某绝非忘恩负义之辈。你们这点人马,走在这荒原上实在单薄。不如随金某的驼队一道入关。”
金万两往后指了指随行的护院:“金某这些护卫,皆是花重金从西域道上请来的老行脚,见过马贼,杀过沙匪,夜里歇息都睁着半只眼。跟着金某,这道上绝无人敢动你们一根汗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