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孟蛟挺身道,咱们兄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是为了去朝廷求那张破纸!咱们只认大人!”
马不六稳稳坐在椅上,沉声接话:“我等不求官求财,只愿能追随大人。”
“标下等誓死追随大人!”其余百户齐齐起身,双手抱拳,厉声喝道。
在这群历经生死的边军将校心里,那些远在京城的朝廷重臣和虚无缥缈的官服,早就不如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句肯定来得实在。
周起端坐在长案后,望着这群满身悍气的将领,微微颔首。
他手掌平按案头:“阵前交锋,军阵森严、战阵变幻固然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但这一仗打下来,你们当也看明白了。”
周起视线扫过两侧将校:“无论是杜游在狼河关兵不血刃拿下张靖,还是咱们进平津城破了严峻的死局,亦或是岳大鹏和张大伦那两个夯货在山谷中惊散了天狼万匹战马……皆是靠着斥候与小股锐卒在暗处发力,才在绝地中扭转了整个大局。”
众将闻言,皆深以为然,纷纷颔首。
周起视线转落,看向坐在左侧前列的青年:“卫凌,你熟读兵书,你来说说,你对此战的见解。”
卫凌平日里极少言语,但若论及兵机战阵,整个人便似脱了鞘的利刃。
他将脊背挺直了几分,笃定道:“大人。兵书有云:‘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五千步骑结阵,是咱们的‘正’,用来正面摧锋、稳固大局。但这几场血战能以弱胜强,靠的皆是‘奇’。”
他略作停顿:“所谓,用间有五,即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可我大宁的夜不收,平日里多只作大军探听虚实、充当耳目之用,所行之事过于单薄。然大人如今手中所掌之兵马与防区,已远超寻常卫所。”
卫凌迎着周起的目光,剖析道:“若只靠寻常斥候,已不足以应付日后更为险恶的边关乱局。大人麾下,急需筹建一营别具一格的精锐。这支队伍不应只是大军的耳目,更该是一把能于重围中隐匿行踪、刺敌咽喉、乱敌心腹的暗刃!此营之兵,不贵多,而贵精。不在匹夫之勇,而在具死士之心、机变之智。”
周起抚掌一击,扬声道:“不错!这正是我今日召你们议事的根本。”
他上身微前倾,目光灼灼道:“从今日起,咱们要建一支来无影去无踪、专干蹚死水、摧敌胆魄、专破死局的顶尖奇兵!”
“这支人马,不限出身,不问资历,将由我亲自设下重重关卡考校简拔。最终能扛过考校、留着命站着的,由我亲自执教!”
周起敛去笑意,沉声正色道:“这支队伍,赐名:暗翎。凡入暗翎卫者,不论原先在各营是何军衔,皆按其原军职的三倍发给重饷!”
三倍重饷。
这话一出,签押房内原本沉肃的气氛骤然一紧。
众将虽未交头接耳,但从他们不由自主挺直的腰板与急促了半拍的呼吸中,足以察觉出这赏格的分量。
周起眸光微敛:“你们回去,把这口风放下去。告诉底下的弟兄,愿意来的,自认是这块料的,皆可报名画押。不过,也把丑话给老子递出去!”
周起神色一凛:“暗翎的门槛,没那么好跨。进了这道门就得立下生死状,脱层皮都是轻的,弄不好便要把小命搭进去。让他们都在被窝里把利害盘算清楚了再来,老子这里,不要充数的废物!”
众将挺胸听令。
这群汉子心里皆亮如明镜,这位千户大人从来不放空话。
他要的“料”,绝不是营里单纯靠气力耍大刀的莽夫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