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抬起眼皮:“你可问过苏姨的意思?方御史在地牢里遭了火炭毁容,面目全非,常人见了怕是要受惊吓。”
“我已同苏姨透过口风,她十分乐意。”顾怡岚应道。
“那便按你的想法办就是。”
顾怡岚走到榻前,替他理了理里衣的领口:“还有红袖妹妹这边。待新宅子置办妥当,我想挑个吉日,明媒正娶,替你们把这婚事办了。”
周起端详着身前女子,心底不禁被这份贤良宽和,处处为家宅谋算的体贴所触动:
“夫人费心了。不过,彼时你我二人陷在破阵营那等绝地里相识,也未曾有个讲究。不如到时,给你们二人一并操办一场。”
顾怡岚微怔,轻斥道:“这于礼不合。自古哪有这般一并操办的?岂不乱了规矩。”
周起一把揽过她的腰肢:“管他娘的那许多礼数,就这么办。到时候我让桑蠡去操办。”
顾怡岚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今日你奔波劳顿,去红袖房里睡吧。我这身子乏累,伺候不了你。”
周起手臂发力,非但未松开,反而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
“不走。就睡你房里。多日不见,你就不想老子?”
顾怡岚身子骤然悬空,惊呼一声,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周起将她轻放于榻上。
顾怡岚手抵着他的肩膀:“不可胡闹。郎中交代过,头三个月不可行房事。”
周起俯下身,鼻尖近在咫尺:“老子晓得。”
言罢,他并未再有逾矩的举动,只是偏过头,在她微热的眉心处重重印下一吻。
随即长臂一揽,连人带被将她裹入怀中,顺手拨落了床柱上的铜钩。
层层叠叠的帐幔倏然垂落,掩去了一室暖香。
......
次日清晨。
晨光顺着窗棂透进屋内。
周起早早起身,用过早食后,便牵马出了府门,直奔城东北的军器局而去。
刚跨过军器局的院门,远远便听见后院工坊传来的密集捶打声,火炉的呼啸夹杂着风箱的动静,比往日里厚重喧闹了数倍。
周起径直走向签押房。
推开木门,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墨汁与纸卷气味。
桑蠡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正伏在宽大的书案前,手里捏着一管毫笔,在一本厚厚的花名册上勾勾画画。
听见靴底踏在青砖上的沉响,桑蠡搁下笔,抬起头来。
“主公,您可算回来了。”桑蠡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青衫袖口,迎上前两步。
周起走到主位上坐定,目光扫过案头堆积如山的账目与人头册子。
“桑兄,昨夜怡岚已经将你如何以工代赈、妥善安顿城中流民的手段,原原本本讲与我听了。”周起望着桑蠡,毫不掩饰地激赏道,
“运筹帷幄,不多费一粒存粮便平了民怨。你这脑子,当真是安邦定国的奇才。”
桑蠡微微欠身,敛去眼底的狂傲,面露务实干练之色。
“主公谬赞,蠡不过是因势利导罢了。”桑蠡抬起手臂,指了指窗外打铁声震天的工坊,
“主公,咱们这次借着城中的流民危机,刚好填补了军器局造办兵甲的苦力缺口。莫云师傅带着那些新挑进来的青壮,连日操持,如今他们已然将造办的流程摸得熟透了。”
周起微微颔首,心中那一盘大棋的底气又厚实了几分。
他偏过头,冲着门外拔高了嗓音:
“赵明远!”
“来嘞!”
人影未现,那透着十二分谄媚的应答声已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赵明远提着官服下摆,一路小碎步跨过门槛,满脸堆笑地凑到书案前,腰身弯得极低。
“大人您总算回来了!这一趟奔波劳碌,有何差事吩咐下官去办?”
周起手掌在宽大的木椅扶手上按了按,干脆利落道:
“去,把莫师傅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