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回特穆尔身前,用细麻布蘸了烈酒,沿着他臂膀外翻的皮肉边缘轻轻擦拭。
“他能做个恭顺的臣子,却做不了一座能让我倚靠的巍峨雪山。火隼部的雄鹰,早就被拔光了翎羽。”
烈酒蜇痛伤口,特穆尔闷哼一声,臂膀的肌肉不自觉地绷起。
诺敏将伤药细细撒在创口上,指腹有意无意地划过他颈侧与胸前虬结的肌理。
她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吐露在他耳畔。
“王子需要的,不该只是一个陪你消磨长夜的女人。你更需要一个看得懂风向、能替你稳住汗位的人。”
特穆尔眼底燃起一簇幽火。
他反手扣住诺敏纤细的手腕,猛一发力将人拽回胸前,拦腰便要往内侧铺着厚重狐皮的卧榻上走。
诺敏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借着他向前的力道,身形向侧后方一滑,从他双臂间轻巧脱身。
特穆尔怀中一空,双臂僵在半空,视线如影随形般罩住她。
诺敏理了理衣袖,踱步至地上散落的什物旁。
她弯下腰,从撕裂的兽皮间捡起一枚绿松石狼骨护符。
这是出征前,她亲手相赠之物。
她用衣角抹净护符,步履款款地回到特穆尔跟前。
诺敏托起他宽厚的手掌,将骨符搁进掌心,随即将他的五指一根根拢紧。
特穆尔握着骨符,胸口起伏不定:“你是草原上最毒的一株狼毒花。”
诺敏松开手,向后退出一步。
“让我的毒,去咬穿你敌人的喉咙。”
言罢,她转过身,掀开厚重的帐帘,步入夜色之中。
特穆尔独自立于帐内,拇指反复摩挲着掌心中绿松石狼骨护符。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刀,脊背一点点挺直,双肩张开。
一双孤狼般的眼眸一扫颓丧,幽深瞳底,重又凝起一缕静待风起的寒光。
......
三日后。
周起遣快马往东线传达军令。
命卫凌率巡防营主力拔营,撤回落马坡驻地休整。
拨秦铁衣领本部兵马,进驻狼河卫旧营寨,杜游引兵戍守狼河关。
着秦铁衣总领狼河关、断云岭至鬼愁涧一线兵马,全权节制东路防务。
军令交割妥当,周起率麾下骑卒,随苏澈的左路军主力班师云州。
云州城门大开,道旁百姓夹道相迎。
秦山立在城门外等候。
苏澈骑在马背上四下张望,本以为爱凑热闹的苏紫会来迎军,却未见其人影。
他心中暗自惦念,先前府中刚遇刺杀凶险,女儿往日素来爱四处嬉闹,今日却不见踪影,想来是经此一事心生忌惮,已然收敛性子闭门安分休养。
这般沉静下来也好,正好磨磨她一身骄躁脾性,念及此处,他心底悬着的几分担忧也稍稍落定。
诸般俗务处置完毕,周起纵马回到自家府邸。
孟蛟带了几个亲兵候在府门外。
见周起翻身下马,孟蛟迎上前,抱拳见礼。
“大人,城里露头的探子和趁乱作祟的贼人,这几日已尽数拔除。几个带头的全押在暗牢里严加看管。”孟蛟略微压低声音禀报。
周起将马缰抛给亲兵:“这几日辛苦你了。这一仗打下来,咱们手底下的盘子扩了数倍,千头万绪皆需重新理顺。咱们的骑兵都在城北候命,狼河卫的骑兵兄弟如今也并入巡防营了。你现在便出城,带他们回落马坡大营安置。”
孟蛟重重抱拳:“标下领命!”
打发走孟蛟,周起推开府门,径直往后院走去。
刚踏进垂花门,一阵清脆的谈笑声顺着穿堂风飘入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