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哪容他脱身,纵马斜插截住去路,手中方天画戟翻转,以宽厚的戟面自侧方悍然拍出。
“砰”的一声闷响,重戟砸在赤铁的圆盾上。
赤铁半边身子如遭雷击,左臂骨骼发出一声脆响,盾牌当即凹陷碎裂。
这股摧枯拉朽的反震力顺着双肩贯穿,连带着他右手的弯刀也被震得脱手飞出。
季破虏手腕一抖,枪尖稳稳抵在了赤铁的咽喉处。
后方几名亲卫一拥而上,将赤铁拽下马背,反剪双臂捆缚起来。
贺兰钧与赵雄率军赶至,彻底扎紧了包围圈。
四员大将率领宁军,对阵中残敌展开清剿。
一炷香的功夫,赤铁所部的残兵皆被斩杀殆尽。
旷野之上,赫连枭那一支人马早已退回了天狼中军深处。
周起将画戟挂在得胜钩上,向贺兰钧与赵雄拱手:“多谢二位指挥使率军相助,断其后路。”
赵雄驱马上前,打量着周起与季破虏,朗声笑道:
“后生可畏。你二人冲阵破敌,锐不可当。莫嫌弃我们两个老骨头,跑来阵前抢你们的功劳便好,哈哈哈。”
周起神色谦逊,低首回道:“指挥使折煞末将了。二位将军威震北境,身上的伤疤皆是军功,岂会在意这等微末斩获。今日若无大军压阵、将军合围,末将等安能轻易得手。”
......
一个时辰后。
左路军中军大帐。
众将齐聚,甲片碰撞声起落,难掩破敌之锐气。
季破虏单手押着五花大绑的赤铁步入大帐,按住他的肩头:“跪下!”
赤铁身形魁梧,双腿宛如生了根般扎在地上,任凭季破虏施力,硬是不从。
周起跨出半步,偏过头,斜睨了那蛮将一眼:“对付这等不知教化的蛮人,讲规矩毫无用处,只需卸了他的底盘。”
他脚下猛然发力,一脚踹在赤铁的膝窝上。
“砰”的一声,赤铁双膝重重砸地,被迫跪在了大帐中央。
赤铁抬起头,怒视上首的苏澈,张口便是一连串急促的天狼咒骂。
随军译官快步凑上前,低声禀报:“大帅,他在骂您的祖宗。”
帐内众将闻言大怒,数名将校当即手按刀柄,刀刃摩擦出鞘半分。
苏澈抬了抬手,压下众人的躁动,面容古井无波:“报上名号。”
赤铁咬着后槽牙,硬邦邦地吐出几个音节。
译官从旁接话:“重山部,赤铁。”
苏澈上身微倾:“你部此次随军出征,带兵几何?”
赤铁紧闭嘴唇,扭过头去,不再答话。
苏澈靠回椅背,并未继续追问。
季长风跨步出列,抱拳道:“大帅,此獠帐前辱骂主帅,留之无用,当斩。”
游龙卫指挥使贺兰钧面挂煞气:“斩首太便宜他了。当剖腹挑筋,送还天狼大营,以儆效尤。”
威塞卫指挥使赵雄沉声接话:“不如先交刑狱拷问,摸清阿勒坦的撤兵路线与粮道所在,再杀不迟。”
其余将校纷纷出言附和。
苏澈端坐主位,视线落在案几上,未发一言。
立于末尾的周起,听到“重山部”三个字,眸光微闪。
他在心底快速盘算开来:自己如今率兵盘踞苍牙堡,那关城北面是室韦国,再往西便是铁骊国。而天狼草原与铁骊交界的东段,恰是这重山部的游牧之地。
此人,日后留着必有大用。
周起不再迟疑,跨出队列,朗声开口:“斩首太轻,若是交由刑狱熬损了性命,更是暴殄天物。”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季长风眉头微皱,看向周起:“周千户,此话怎讲?”
周起迎着众将的审视,条分缕析道:“此人乃是重山部将领。阿勒坦刚刚一统草原称汗,那草原十六部,未必个个都是死心塌地相随。重山部本就是小部族,今日阵前一战便折损了两千余精骑,这等伤筋动骨的惨败,对他们而言无异于灭顶之灾。”
周起转身面向苏澈,拱手进言:“大帅,重山部不过边缘小部。赤铁能单独统领两千余骑,充当大军前锋,在部族中的身份定然非同一般。若是咱们将他活捉扣押,重山部为了保住这等核心骨血,定会不惜代价想要救人。”
见帐内众将若有所思,周起顺势抛出后半截利害:
“再者,阿勒坦凭铁腕称汗,此次兴师动众却无功而返,各部族定然暗生怨气。大帅此时若是一刀斩了赤铁,反倒帮了阿勒坦的忙,激起他们同仇敌忾之心,让天狼诸部抱得更紧。若是留着他这个活口,让重山部去求阿勒坦允许拿牛羊换人,让他们内部去互相猜忌拉扯,这等活着的筹码,远比一具死尸更能撕裂天狼人的底子。末将恳请大帅将此人暂且关押,日后必有大用。”
苏澈略作沉吟,赞许道:“言之有理。押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