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借着反震的余地,狼牙棒顺势抽回,显然气力极盛,未见半点颓势。
大宁左路军阵门处,骁骑卫少将军季破虏攥紧了手中长枪,身躯不由自主地前倾,视线定在场中。
他原以为周起那大戟的力道已是北境罕见,未曾想天狼阵中竟跳出这等悍物,单拼蛮力,周起竟未占到半分便宜。
将台上,曾先生停了捻须的手,面容端肃:“大帅,此人兵器沉重,膂力惊人。周千户遇上劲敌了。”
场中,二将拨马再战。
赫连枭一柄狼牙棒大开大合,接连猛砸横扫,每一击皆带着开山碎石的威势。
周起深知不可一味硬撼,手中画戟翻转,化繁为简。
破阵戟·第六式——搅海。
画戟循着狼牙棒的来势,月牙刃贴着棒身上的铁刺向外一绞、一卸,将其千钧力道化解六七分。
周起借势往前一递,戟锋直取赫连枭咽喉。
赫连枭反应极快,铁铸般的脖颈一偏,狼牙棒尾端向上猛格,磕开戟锋,顺势反砸周起后心。
两人在这数十步的空地上绞杀,兵刃刮擦的刺耳声不绝于耳。
转眼间斗了三十余合,硬是难分伯仲。
天狼中军大纛下,阿勒坦盯着场中走马灯般交锋的二人,眉头渐渐锁紧。
他见周起在这等蛮力猛攻之下,不仅阵脚未乱,手中那杆画戟的翻转腾挪间,竟透着一股遇强则强、极其老辣的霸道章法。
“这小子的戟法……”阿勒坦握着马鞭的手指微微收紧,偏过头去,
“阿骨朵,这绝不是寻常宁朝边将的路数。你可瞧着眼熟?”
阿骨朵拨动白骨老眼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周起每一次卸力、反挑的动作,枯树皮般的脸颊上,竟罕见地抽搐了两下。
“大汗……”阿骨朵压着寒意道,“这是,破阵戟。”
阿勒坦眸光一凝,尚未接话,便听阿骨朵哑声继续道:
“二十年前,宁军中有个悍将,便是单凭一杆双刃月牙戟,凿穿了咱们三个千人队,视我王庭铁骑如草芥……”
阿骨朵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回忆起了极其惨烈的往事:
“那人名唤薛斩。当年为了生擒他,咱们填进去了一千多名重甲精锐的命,都未能将他围死。看这周起化解赫连枭狼牙棒的起手式与悍劲,绝错不了。他定是那薛斩的亲传弟子!”
听闻“薛斩”二字,阿勒坦下颌的皮肉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那是一段刻在老一辈天狼将领骨子里的血腥阴影。
阿勒坦眼中杀机更盛。
薛斩的传人,加上这小贼连番破他大计的心智。
此子若不死,日后必是天狼草原的心腹大患!
此时场中,周起接连化解数道重击,气息渐促。
他知这蛮将气脉绵长,久战必吃亏。
两马再次交错,兵刃相抵。
周起单手攥住戟杆,扬起下巴,高声道:
“个子生得这般雄壮,手里的力气倒像个没足月的娃娃!阿勒坦是舍不得给你肉吃,天天拿干草喂你么?”
赫连枭双目圆睁,额头青筋凸起,大喝:“南朝狗受死!”
手中大棒挥动得愈发急骤。
周起画戟在棒身上一刮,借力拨马退开两步,朗声大笑:
“就这点能耐,也敢号称天狼第一勇士?你这棒子抡得软绵绵、轻飘飘,不如滚回草原去抱孩子,莫在这儿丢人现眼!”
赫连枭性情本就暴躁,在这数万大军阵前何曾受过这等辱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