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是这平津地界遭了兵灾的遗孤。这里头有一大半,原都是咱们镇北军军户出身。男丁战死,又没了娘,没人管,便凑在一处靠着听风岭的山洞活命。”
岳大鹏顿了顿,腰板挺直了几分,把话往实处落:
“俺没讨令就把他们领回来,一来是瞧着他们都是咱们边军的遗种,放任不管实在可怜。二来,这些娃娃只要给口饱饭,在营里跑跑腿,等再熬上两三年长壮实了,塞把刀,个顶个都是对大人死心塌地的好兵!”
周起颔首应声:“行,人是你领回来的,便交给你了。看着办吧,在堡里寻个妥当的院子,给他们安置下来。”
“我们不讨饭吃。”
沐青禾从岳大鹏身后闪出,迎上周起的目光:
“千户大人,听岳大哥说你们是云州来的,那对平津这带的山头地势定然不熟。我们在平津地界长大的,哪里有偏僻的野兽道,哪里有能藏人的荒草沟,我们都门清。”
沐青禾下颌微扬:“我等可充乡导,换这口军粮。不白吃闲饭。”
周起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半大孩童。
良久。
“几岁?”
“十二。”
“识字么?”
“认得几百个。”
周起没再追问,视线转向岳大鹏:
“先带他们下去安顿。把你的伤口处置妥当,下去歇着吧。”
岳大鹏抱拳:“谢大人。”
他转过身,冲着沐青禾等孩童使了个眼色:“走。”
周起转身跨入签押房。
林红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干瘪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眸光微微闪动。
她端详了片刻,眉峰微挑,并未作声,只随周起一同跨入了签押房。
众将校鱼贯而入,分列两厢。
周起走到书案后坐定,视线落向左侧:
“陈先生,把方才那群娃娃的来历查实,登记造册。日后阵亡将士们的遗孤,总得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另外,挑几个机灵的弟兄,去他们口中的原籍村落查访核实。锦国人惯用细作,务必查验干净。”
陈醉微微躬身:“大人思虑周全,陈某这便安排人手去办。”
周起目光转正:“陆迁。”
陆迁跨出一步:“标下在。”
“平津战事已了,我今日便拔营回云州。”周起十指交叉,搁在案头,
“步卒与苍牙堡内收拢的溃军,全数留给你。平津平叛你是首功,自今日起,你暂代苍牙堡守备之职,城中大小军务皆由你节制。陈先生留在此地辅佐于你。”
陆迁单膝点地:“标下领命!”
周起看向马不六:“除却咱们巡防营骑兵原配的坐骑,咱们此番平津之行,共缴获了多少天狼战马?”
马不六抱拳回禀:“回大人,夺回的天狼副马,加上铁门岭一战的缴获,共计四千四百五十六匹。”
周起微微颔首:“此番能有这般丰厚的斩获,皆是诸位弟兄拿命换来的。”
陈醉上前两步,缓声开口:“恭喜大人。有了这批战马,大人便有了组建一卫精骑的底子。不过,韩岳这一两日定会来堡中兴师问罪。咱们城中本就容不下这许多马匹,他若瞧见大人手握数千战马,定心生忌惮之心。若是他一纸奏疏捅到镇北王府,恐于大人日后的谋划不利。”
周起问道:“依先生之见?”
陈醉捻了捻短须:“堡中留下四百五十六匹足矣。余下的四千匹,今日全数随大人带回云州,择夜里送入黑云寨中圈养。”
周起略作思忖:“仅留四百余匹,恐怕不够。万一我走后,你们需要出城巡防、镇压周遭流寇,亦或需快马传递军情,脚力怕是不济。”
马不六在一旁接话:“大人忘了,大伦和大鹏惊散了上万匹天狼战马,咱们只拢回来两千余匹。这苍牙堡往北,方圆百十里的荒野老林之中,还散落着数千匹天狼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