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袖足尖一点,鱼一般地自他怀里滑了出去。
她退开两步,水珠顺着发梢、肘弯、指尖往下淌,在身后留下一串湿痕。
她背靠着屏风,两柄鸳鸯刀终于正经握在手里,凤目含煞地瞪着周起。
“站住。”
她伸出左手刀,刀尖斜斜地指着他鼻尖。
“今夜你别想这般轻易过去。”
周起揉了揉手肘,抬眼看她。
这女人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那件单薄的里衣被水浸得几近透明,本是嫩白的脖颈也染上一层薄红,胸间气息跌宕难平。
可手里握着的,却是两柄淬过血的鸳鸯刀。
人与刀两相对照,又烈又艳。
周起咧开嘴。
“好。”他将沾湿的衣摆拎起抖了抖,
“怎么个不让过法?”
林红袖咬着银牙:“我心头堵着一口气,今日不出,便要烂在肺里。你接得住,便算你过了。”
周起把双手往身后一背,往前迈了半步。
“接得住接不住,你这两柄刀招呼上来便知。”他眼底笑意更深,
“不过红袖,先把话说明白。今夜我若过了你这一关,回头同我好生过日子,不许再耍小性子。”
林红袖被他这副不正经的痞气晃得心头一颤,刀尖险些抖了一下。
“呸!”她娇叱一声,
“你这浑人,先过我这关再来谈日子!”
话音未落,左手刀已挑了出去。
她惯使的双刀本就以快、密见长,再加上心头羞恼,这一招泼水般洒了出去。
周起脚下未动,只是身形微微一矮,肩头堪堪贴着刀风滑了过去。
林红袖手腕一翻,左刀回撩,右刀直刺。
“当!”
周起反手并指如戟,正正点在了她那持刀手的手腕内侧。
不轻不重,恰好让她虎口一麻。
林红袖双臂被这股巧劲一带,胸前空门又开了半寸。
周起一个滑步欺身而上,如附骨之疽一般,紧紧黏在了她背上。
她往左闪,他便往左跟,她往右挪,他便往右随。
双刀施展不开,林红袖咬着银牙,回手一记反撩,刀锋直奔周起咽喉。
周起头一偏,刀擦着他耳际而过,削下一缕乌发。
“嘶——”周起摸了摸耳侧,
“红袖,下手这般狠,回头我可要在你顾姐姐面前告你一状。”
“告便告去!”林红袖恨声道,
“连同你今夜翻窗的事,一并告了才好!让顾姐姐替我治治你这浑人。”
她使了几招都被这厮黏得无处下刀,气得胸口起伏。
可这场景。
太熟悉了。
林红袖猛地想起,在黑云寨前与他第一次过招的光景。
那时她也是这般,使尽了浑身解数,双刀怎么舞都伤不到他半根毫毛。
而这男人,从头到尾都贴在她身上,每一寸毫发都嗅得到他的气息。
林红袖耳根又开始发烫。
她横下心,凤目一厉,刀势骤变,弃了招式,只拼着两败俱伤一般地朝周起当胸刺下。
周起没有避,在她耳边低声开口。
“红袖。这一刀力道足,腰上有劲儿。”
林红袖整个人一震。
刀尖戛然停在了距他锁骨不足一寸的地方。
她瞪大了眼。
半年前那个雪天,他在马背上贴着她的脸,便是这般凑在她耳边,说的便是这一句话。
“若是今夜也有这股劲儿,爷就有福了。”周起眉梢挑着,接上了下半句。
林红袖只觉一股热气从胸口直冲到头顶,再也使不出力气。
她握着双刀的手微微发颤,眼眶里水汽濡濡。
“你……你这浑人……”她颤声道。
“当啷!”
周起在她怔忡之际,扣住了她的手腕,往斜下方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