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青禾上前了半步,扯着嗓子喊:“孙成!咱们听风寨不怕你!”
岳大鹏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在沐青禾的肩膀上,将这干瘦的孩子拨到身后。
他往前重重踏出一步,横在路中央。
“兔崽子们,知道爷爷是谁么?”岳大鹏声如洪钟。
孙成上下打量了岳大鹏一番,撇了撇嘴:“哪冒出来个肥猪?怎么,你们这帮小叫花子,认了个带膘的干爹?”
“老子是大宁镇北军,云州巡防营的军爷!”岳大鹏拔出腰间那把天狼弯刀,刀锋映着火光,
“识相的赶紧给爷爷滚远些。不然爷爷手里这口刀,可不认得你们拜的是哪路毛神,管杀不管埋!”
孙成仰起脖子大笑几声:“死胖子,云州的兵,跑到咱们平津的地界来充什么大将军!老子今日连你一块儿剁了,倒要看看你那什么巡防营能不能找见你的碎骨头!放箭!”
话音刚落,贼匪后方闪出几个弓箭手,立刻拉满了手里的粗劣猎弓。
岳大鹏心头往下沉。
方才在林子里为了自证大宁边军的身份,他早把那件缴获的天狼皮甲给卸了。
眼下身上就剩件单薄的粗布号衣,如何挡得住弓箭?
“都往马肚子底下躲!”
岳大鹏扯开嗓门怒吼,宽阔的脊背猛地一展,一堵肉墙般挡在孩子们身前。
他抡圆了右臂,手中的天狼弯刀在身前舞成一团雪亮的刀花。
“叮!叮!”
两支羽箭被他用刀锋堪堪劈落,崩飞在草丛里。
还未等他缓过一口气,第三支箭呼啸而至,“噗嗤”一声闷响,扎扎实实地钉入了他的大腿。
孙成见岳大鹏腿上见了红,脸上的横肉挤作一堆,张着大嘴狂笑:“他娘的,给我射死他!”
弓箭手闻声,慌忙从箭囊中抽矢,正要再次搭弦。
忽然,岳大鹏身后的沐青禾拔高嗓音厉声喝道:
“听风寨的,掏家伙,打他们的眼珠子!”
“嗖!嗖!嗖!”
十几个半大孩子齐齐从怀里摸出树杈磨成的弹弓,扯满皮兜。
这群娃子常年在听风岭靠打山鼠充饥,个个练出了一手百步穿杨的准头。
十几枚核桃大小的溪石,劈头盖脸地朝贼群砸去。
几枚石子不偏不倚,正中那几个弓箭手的面门和手背。
“我的眼!”一个山匪捂着被砸肿的眼眶,哀嚎一声,手里的猎弓脱了手。
还有两人被击中鼻梁,疼得直抽冷气。
“好样的小崽子们!”
岳大鹏见敌方阵脚大乱,登时发了狂性。
他一把撅断腿上那支羽箭的箭杆,任由箭头留在肉里,强忍着钻心的痛,提着弯刀直直撞入对面的贼群之中。
天狼百夫长的佩刀何等锋利。
岳大鹏仗着臂力惊人,双手握紧刀柄,迎着当先的一名山匪,一记下劈狠狠剁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贼人架起的生铁刀片被一分为二。
弯刀去势不减,将那山匪连着半边肩膀劈翻在地。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岳大鹏满脸。
“不知死活的毛贼!受死!”
岳大鹏吐出一口血水,刀锋在林间大开大合。
他手腕翻转间,刀刃划破夜风,接连抹过两个贼匪。
紧接着身子一矮,避开头顶削来的短斧,弯刀顺势横扫,又将一名山匪开膛破肚。
眨眼的功夫,便有三四个山匪翻倒在血泊中。
沐青禾见岳大鹏在前面撕开缺口,身子往下一伏,借着夜色从侧面蹿了出去。
他身量小,专攻贼人的下盘,手中那根削得尖锐的木棍猛地扎进一个正欲偷袭的贼人腿弯。
那贼匪腘窝吃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岳大鹏头也没回,反手一刀便削飞了那人的脑袋。
然而,野狐岭的贼匪远不止眼前这二三十号,后方的灌木丛里又呼啦啦钻出十几人,足足有四五十号之多。
岳大鹏腿上有伤,行动受了滞碍。
他还要分心护着身后的孩子和马匹,步法逐渐散乱。
几个狡诈的贼匪绕到视线盲区,趁他长刀力竭,两柄柴斧一左一右劈了下来。
岳大鹏拼力扭转腰身躲闪,却还是慢了半拍。
后背骤然一凉,火辣辣的剧痛传遍全身。
两道半尺长的血口子从肩胛骨划到腰际,鲜血立刻浸透了号衣。
岳大鹏踉跄一步,拄着弯刀单膝跪地。
孙成领着持刀拿斧的贼人,踩着同伙的尸体围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