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醉看了看周遭百姓,继续道:“若是咱们强行装车拉走,落入平津百姓眼中,咱们便与入室抢劫的兵匪流寇无异,失了平津的民心。”
陈醉指了指那些领粮的队伍:
“是以,属下擅作主张,借花献佛。属下已命人调取了平津卫的黄册户帖,设立书案登记造册。凡城中百姓,凭户帖核验,按坊、按甲依次排队领取。咱们不能带走的粮食,全成了大人您施恩的甘霖。这叫‘吃韩岳的粮,长大人您的望’!”
“至于真正值钱的精铁重甲……”陈醉眼角微弯,
“属下趁着开仓放粮的乱局,全数装车,正在运往苍牙堡的路上了。等咱们走后,韩岳推开大门,迎接他的将是一个连耗子都饿死的空仓,以及满城只念着大人恩德的百姓。”
周起听罢,眼中大亮,忍不住抚掌赞叹:“你这招釜底抽薪,当真绝妙。干得漂亮!”
夸完,周起神色一正:“严峻和其党羽谋逆的证据,都坐实了吗?”
陈醉微微颔首:“大人放心。各方人证的口供已然录毕,严峻及其叛党也都签字画押、按了红泥手印,供状已成铁案,翻不了盘。”
“既然如此……”周起看向城门的方向,“那咱们不能只收买民心。韩岳定要重新部署前线防务,趁着他还没回来,咱们把这平津的军心,一并买下!”
……
不多时,马不六与陆迁率巡防营及平津兵士返回平津城。
队伍带回了海量的天狼战马、首级及兵器甲胄。
周起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头的缴获,转头看向身侧的陈醉:
“老陈,这满载而归的阵仗,若只让弟兄们自家看,岂不是锦衣夜行?去,派几十个嗓门大的弟兄,提着铜锣,沿着城中主街给百姓们报报捷。”
陈醉含笑拢袖,微微躬身:“属下遵命。”
须臾,几十名巡防营悍卒提着铜锣,跨上快马,顺着平津城四通八达的街巷纵马狂奔。
“当!当!当!”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压过了满城喧嚣。
“平津大捷——!”
“云州周千户率军出城破敌,大破天狼!斩获蛮子首级近两千级!缴获战马无算!”
“平津城安稳了!周千户大胜——!”
伴着声声报捷,长街两厢正排队领着救命粮的百姓听闻此讯,更是欢声雷动。
不少人自发朝着马蹄声远去的方向伏地叩首。
将这满城民望彻底夯实后,周起立于卫所阶前,向马不六下达了军令。
召集所有随同出城迎敌及奉命守城的平津卫士兵,于校场集合列队。
校场的点将台上。
周起手按刀柄,大步走到台前。
他看着下方那几千名神情惶恐的平津士卒。
“严峻老贼通敌谋逆,已被本将生擒!”周起声音雷滚。
下方的人群中顿时生起一阵不安的骚动。
不少人脸色难看,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兵刃,生怕下一句便是要将他们“从逆论处”。
周起将众人的惊惶尽收眼底,他抬起手臂,直直指向台下:
“但你们,是拿自己的血肉,跟蛮子换命的真汉子!”
“不管兵部日后怎么说,在本将眼里,你们皆是受了严峻那老贼的蒙蔽!你们非但不是谋逆的同党,反而是诛杀天狼、保境安民的大宁平叛义士!”
那些本来生怕受严峻牵连的底层军汉,错愕地抬起头。
紧攥着刀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总算咽了下去。
周起转头沉声喝道:“陈先生,立案台!”
陈醉一拢宽袖,立刻吩咐书办在台下架起几张长条案几。
笔墨铺开,几名书办当场挥毫泼墨。
周起取下腰间那枚巡防营千户的方印,重重压在案头的红泥上,随后“砰”的一声,盖在第一张写好的文书上。
他抓起那张盖着鲜红印的纸,高高举起:
“今日,本将就给你们每人发一道平叛凭证!盖的,是我云州巡防营的印!”
周起环视那数千双逐渐涌起热潮的眼睛:“将来若有人拿严峻谋逆之事牵连你们,这张文书,便是替你们洗冤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