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这些记熟的,进城!”
张大伦和岳大鹏本就随马不六立在门内候命,听见周起点名,连忙上前。
岳大鹏咧着大嘴,拍着胸脯保证:“大人放心!这装死狗的活儿俺最熟!装怂、装饿、装没骨头,这世上没人比俺装得像!”
张大伦白了他一眼,嘲讽道:“你这德行,不用装也像个饭桶溃兵。”
屋内紧绷的肃杀气氛,因这两人的插科打诨,稍微松懈了一瞬。
周起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
“进城之后,全给老子蛰伏起来!不许救人,不许杀人,更不许贪功妄动!只给老子做三件事!”
马不六神色一肃,抱拳沉喝:“请大人示下!”
“第一,查清西北瓮城重弩的准确数量和摆放死角!开战之时,除掉他们。”
“第二,盯住城门内外的兵马调动。若只是一门伏兵,便按原计行事。若发现城内另有大股兵卒向西北门暗中集结,人数远超我军能吞下的分量,便立刻射灭三盏灯,取消入城!”
“第三,给我盯住那个偏门校尉许定安!若此人真是为了城中百姓的义士,想办法保他一命。若他也是这死局里的一把刀……”
周起眼底杀机毕露:“三更开门之前,先剁了他!”
马不六应诺:“属下遵命!”
……
苍牙堡内的杂音渐渐低了下去。
兵卒们不再高声说笑,一片片铁甲被披上身。
强弩手仔细检查着弩机的悬刀与弓弦,刀盾手在磨刀石上蹭着刀口,三百名重装步卒,领了沉重的包铁大盾。
陆迁站在队列最前方,将腰刀的束带系紧。
十几个跟着他出生入死的乡党看着他,没人说话,但眼神里透着赴死的决绝。
陆迁转过头,看着这群老兄弟:“今夜,我走最前头。若我倒在瓮城里,后头的人踏着我的尸体过去,不许乱,更不许退半步!”
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咧嘴一笑:“陆哥放心,咱们死也跟你死一起。”
陆迁重重点了点头,戴上了铁盔。
另一边,马不六已带着岳大鹏、张大伦等五十名精锐斥候,换下了巡防营的甲胄,穿上了溃兵号衣。
张大伦坐在一个真正的溃卒面前,盘问得极细。
“你原先所属的卫所番号?总旗是谁?”
“安……安远卫左哨……总旗是赵全。”溃卒哆哆嗦嗦地答道。
“同伍死了几个?”
“都……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发饷时,是谁唱名?几日点一次卯?”
“你们左哨每逢夜里巡更,是两更天换防还是三更天换防?”
......
张大伦问得事无巨细。
那溃卒被问得不耐烦,缩着脖子嘟囔:“不是早都核验过俺的身份了,咋这等鸡毛蒜皮的事也要问?”
张大伦抽出短匕首,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快说,老子怀疑你是天狼人派来装怂的细作!真正的安远卫老兵,对这些鸡毛蒜皮门儿清!答不上来,老子现在就在你身上戳几十个透明窟窿!”
溃卒吓得一哆嗦,赶忙绞尽脑汁地仔细回忆作答。
马不六看在眼里,没出声打断。
他太清楚,能不能混进平津这龙潭虎穴,成败全在这毫厘的细处。
夜色渐沉,寒星隐没。
平津城西北偏门的城楼上,三盏惨白的纸灯笼在风中依次亮起,摇曳着光晕。
城楼里,死寂无声,听不到半点守军巡逻的人语和甲片碰撞声。
而在这座高耸城门的下方,幽深的瓮城宛如一张巨口,黑暗压在厚重的青砖墙和狭长的门洞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
城楼上那三盏白灯笼中,中间的那一盏,忽然无声无息地灭了。
“嘎吱……嘎吱……”
门后,传来了沉重的木轴转动声。
那扇紧闭的西北偏门,缓缓开了一道足以容纳数马并行的黑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