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将丁二,受天狼人收买,盗取云州军器局连弩,行刺王爷。李立亦是受我胁迫,传假令引周起入局。事已败露,自知罪无可恕,无颜面对王爷与同袍。唯以死谢罪。”
萧冉一目十行地看完,冷哼一声,将“遗书”递给了身后的周起。
周起接过麻纸,看了看。
“周千户,你怎么看?”萧冉问道。
周起蹲下身,仔细翻看了丁二握刀的右手。
指节处有厚厚的茧子,是常年拉弓射弩留下的痕迹,握刀的姿势自然。
颈部刀痕,起刃自左耳后、斜向收锋,深浅合度,也完全符合右手自刎的轨迹。
他又凑近看了看丁二的左手。
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与榻沿的抓痕吻合。
随后,周起的目光落在了地上一双被踢歪了的军靴上。鞋底沾着一层半干的黄泥,泥巴的缝隙里,还夹杂着几根草叶。
周起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里放着一口没上锁的旧木箱。
掀开盖子,里面只有两套换洗的旧军服、一双备用军靴,以及一把短匕首。
箱底干干净净,没有一枚铜板,更没有所谓的“天狼人重金”。
周起转过身,淡淡道:“世子,这件刺杀大案,面上可以结案了。”
萧冉挑了挑眉,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面上?”
“对。”周起指了指尸体,“现场勘验,丁二确实是自刎。他握刀的手势,入刃的角度,都对。榻沿上的抓痕和指甲里的木屑,说明他死前极度痛苦挣扎过,甚至在最后一刻犹豫了,但刀已经切断了喉管。这是货真价实的畏罪自杀,不是伪造的现场。”
周起顿了顿,手指点在遗书的那行字上。
“至于这遗书上写的‘受天狼人收买’……”周起摇了摇头,
“天狼人若真想刺杀王爷,大可以派精通潜行的顶尖刺客混入大营。何必费这么大的力气,先去查清李立和丁二的同乡关系,再去绑架李立的孩子,胁迫李立传令,又让丁二去偷我军器局的弩,最后再来嫁祸给末将?”
“绕这么大一个圈子。世子,天狼人的马刀快,但他们的脑子,做不出这么细腻的局。”
萧冉咬着牙,拳头捏紧。
案子明面上结了,真凶用一个丁二的死,把所有的线索切得干干净净。
“他死了,线索断了。”萧冉焦躁道,“那李立的孩子怎么办?我答应过把人找回来的!雁雍城这么大,咱们去哪寻一个被藏起来的孩子?”
找回那个孩子,似乎成了这位年轻世子当下唯一想做成的事。
周起缓缓踱步,再次走到了丁二尸体的脚边。
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那双沾着黄泥和草叶的军靴上。
雁雍大营,校场和营房四周全是被踩实的沙土。只要不下雨,营里根本不可能踩到这等黏腻的黄泥,更何况鞋底还带着草。
如果丁二就是负责绑架、或者看管那个孩子的人,那他不可能把孩子藏得太远。他每日要在营里当差应卯,只能抽空去给孩子送吃喝。
周起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但他没有说破。
周起用刀鞘点了点地上的那双军靴,看向萧冉:
“世子,您瞧瞧他这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