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跟着蹲下身:“大嫂,那些人是谁?”
妇人拼命摇头,眼泪鼻涕混在了一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李立没跟我说,他只说,有人把安儿脖子上的平安锁拿给他看,逼他去办差。”
线索似乎又断了。
“李大哥在营里当差,平日里的朋友不多吧?”周起忽然问道。
妇人擦了擦眼泪,抽噎着点头:“他这个人嘴笨,不会跟人套近乎,当上总旗都是靠肯干。营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他也就跟同乡还能说上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同乡?”周起随口一问。
“就一个同乡。”妇人说道,“李立叫他丁二哥。两人是一个村出来的。李立说,丁二哥脑子活泛,在营里混得比他好,是个百户官。”
周起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位丁二哥,常来家里坐吗?”
“以前常来。”妇人答道,“丁二哥每回来都不空手,总给安儿带些糖饼、小泥人什么的……人挺好的。”
周起站起身,对妇人温声道:“大嫂,你今日说的这些很有用。孩子的事,交给我们去查。你记牢了,不管谁来敲这扇门问你,你都说‘上官已经来安抚过了,没什么好说的’。若有人问起孩子,就说找着了,送回乡下老家养着了。记住了吗?”
妇人愣愣地点了点头。
萧冉转头,让身后的亲卫取了一锭足两的银锞子,悄悄放在门边的矮凳上。
不顾妇人的连声推辞,几人转身,大步走出了巷子。
一出巷,周起立刻看向跟在一旁的大柱:“认得那个丁二吗?”
大柱连忙点头:“回大人的话,认得。那是雁门卫巡防营的左哨百户,丁二。”
……
日头偏西,演武大营。
雁门卫巡防营的营房建在西北角,是一排夯土垒成的长屋。
萧冉与周起赶到时,丁二所在的营房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兵卒,正探头探脑地交头接耳。
见世子带着亲卫煞气腾腾地过来,众人慌忙行礼,让出了一条道。
“丁二呢?”萧冉冷声问。
一个小卒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禀世子,丁百户今日称病,一直没出屋。方才营里传晚饭,小的来敲门,里面也没人应。这屋门从里头锁了,小的们正不知该如何是好……”
萧冉根本不等他说完,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木门上。
“砰!”
门闩断裂,门板重重撞在土墙上,扬起一阵灰土。
丁二倒在榻边,脖颈上横着一道极深的口子,血迹已经凝了,将地面的土染成了黑褐色。
他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沾满了黑红的血污。
左手无力地搭在榻沿上,木板上留下了几道歪歪斜斜的深深抓痕,像是死前因为极度痛苦无意识抓挠留下的痕迹。
屋内陈设简陋,没有丝毫外人潜入搏斗过的痕迹。
榻前的矮桌上,用石块压着一张麻纸。纸上墨迹已干。
而在那张麻纸的旁边,赫然放着一把云州军器局的连发手弩。
萧冉大步走进屋内,毫不避讳地跨过血泊,俯身抽出了那张麻纸。
纸上的字迹十分潦草,但笔画还算能辨认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