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纯蓝,热浪逼人,且极其少见那种呛人的黑烟。
一直站在外围冷眼旁观的桑蠡,忽然“啪”的一声收拢了折扇。
他快步冲到刚凿开的矿层前,一撩衣摆,抓起一块乌黑发亮的矿石,指尖用力在矿石棱角上重重一抹,看着指肚上那层细腻如墨的粉末,嘴唇不自觉地抿紧了。
“主公!”
桑蠡转头,原本因为简兮而有些飘忽的眼神,此刻已彻底恢复了商人本色。
“这石炭纯度高得邪门!此前莫云师傅还发愁,说寻常木炭火力不够纯,没法大规模锻造精铁。
有了这座山,有了这种火力,就是给咱们座铁山,也能全化成百炼钢的杀人利器!”
他一把拉住陈师傅的袖子:“老丈,若我明日拨给你五百苦力,此矿一月能出多少石?若按主公之前所说,掺上黄泥,打制成无烟耐烧的蜂窝模样,运去互市卖给过往商客,你可知一年是多大的一笔进项?!”
桑蠡不用算盘,单凭脑子飞快拨算,嘴里连珠炮似地报出了一串进项数字。
那庞大的数额,听得一旁的赵虎和朱寿直咽口水。
“行了!”
周起厉喝一声,打断了桑蠡的狂热。
他转过身,神色陡然一肃,扫过赵虎、朱寿、吴老三。
“你们三个,滚过来听令!”
三人浑身一激灵,立刻收起笑脸,站得笔直。
“从今天起,这七号烽燧,改名叫‘黑石堡’!”周起伸手一指那黑黝黝的矿山,“过两日,桑蠡会挑五百青壮苦力送来。你们三个,就是这黑石堡的监工正副头目!老子的任务只有一个,给老子把这座山挖平了!”
赵虎和朱寿激动得满脸通红。
管五百人的大矿,这可是实打实富得流油的肥差!
“但丑话说在前头!”周起猛地踏前一步,手按在了“藏锋”的刀柄上,杀气透体而出。
“这是咱们巡防营,也是咱们这些老兄弟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对下面干活的苦力,管饱管暖。谁他娘的要是敢学以前破阵营那帮畜生监工,随意打骂折辱……”
周起死死盯着他们三个的眼睛:
“还有,这矿上出的每一斤黑金,进出库房必须过账!谁要是敢在老子的煤堆里伸黑手、捞偏门,别怪老子这把刀,不认昔日的同铺情谊!听懂了吗?!”
三人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心底刚冒出来的那点发财的贪念,被这股森冷的杀气瞬间浇得连灰都不剩。
“属下遵命!”三人齐齐挺起胸膛,扯着嗓子大吼,“定死死看住这矿山!人在矿在!绝不敢动一分歪心思!”
另一边,顾怡岚也将带来的吃穿补给,悉数交接给了苏秋娘。
……
天色渐暗,交接妥当的车队踏上返程。
马车里,桑蠡忍不住探出头,往对面看了一眼。
桑蠡原本正趴在窗边看着外头的荒原出神,马车猛地一个晃荡,惊得他赶紧缩回身子。
一回头,见简兮正歪着脑袋靠在车壁上,随着颠簸匀称地呼吸着,并未被惊醒。
桑蠡这才如释重负,悄悄摊开折扇遮住那怎么也压不住的嘴角,躲在扇影后嘿嘿闷乐了起来。
黑石堡的煤有了。
互市的大网也已经彻底张开。
算算日子,桑禄和其他商贾从雁雍调来的铁,也快到云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