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起咧开嘴,冲那个方向喊了一声。
“大王这一箭,周起记下了!”
喊完,他一鞭抽在马臀上。
战马吃痛,嘶鸣一声,冲出了营门。
……
苍狼王收起弓,递给旁边的亲卫。
阿骨朵捻着珠子,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黑点,叹了口气。
“大王不该放虎归山。此人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苍狼王没有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片旷野,直到那匹马消失在地平线上。
……
云州城下。
一匹马从远处狂奔而来,马背上驮着两个人。
城头的守卒看见了,正要喊话,那匹马冲到城门前,马背上的人一头栽了下来。
紧接着,横搭在马背上的那个人也滑落在地。
两个人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城头一阵惊呼。
……
周起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时日。
睁开眼,入目是一根粗大的房梁,梁上漆着暗红色的漆。
正是都督府里自己睡过一夜的那间房。
周起偏过头,看见窗纸透进来的光,白晃晃的,不知是早晨还是午后。
他想动一下,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低头一看,胸前缠着厚厚的布条。
屋里很静。
他慢慢撑着坐起来,斜靠在墙边,喘了几口气。
这时候才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女子,坐在靠窗的矮凳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她穿着素净的袄裙,外罩一件青灰色的比甲,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
脸上没有脂粉,眉眼清丽,皮肤白净,整个人像是刚从画里走出来的。
周起愣了一下。
看穿着想必是被安排服侍自己的丫鬟。
他看着那女子,开口问道:“跟我一起回来的那个军汉呢?”
声音有些哑,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女子其实早在他刚有动静时就察觉了,只是故作镇定地没有立刻抬头。
这几日,她一直借着各种由头偷偷在这屋里打转。
她想看看,府中上下都在传的,这个敢把天狼大军当猴耍的英雄。
她亲眼看着医官用烧红的刀子把那截嵌在肩胛骨里的断箭剜出来,也亲眼看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这与平日里那些在府中出入的,只会谈玄论道的世家子弟截然不同。
女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医官给医治过了。都是皮外伤,只是几日没吃东西,脱力了。”她的声音很轻,不紧不慢,“比你醒得早。”
周起点点头。
他靠在墙边,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
她说完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连句称呼都没有。
这丫鬟,胆子倒不小。
周起盯着她看了几眼。
那女子似乎没察觉,仍低着头翻书。
周起看清了书名《朔方御守策》,这都督府一个小小的丫鬟都会看兵书,苏澈果然名不虚传。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照在女子侧脸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手捏着书页,手指修长,指尖干净,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
周起动了动身子,靠得更舒服些。
“你过来。”
女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放下书,站起身走到炕边。
“给爷捶捶腿。”周起指了指自己的腿,“躺久了,酸麻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