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不深。
天狼人是喝马奶酒长大的,有些人一天到晚灌酒,井水碰都不碰一口。
阎平生的心往下沉了沉。
该想到的。
他来不及多想。
聚义厅门口,三个天狼兵围着两个弟兄在砍。
两个弟兄一个拿着柴刀,一个拿着削尖的木棒,被逼到了墙角。
拿柴刀的还在挡,拿木棒的胳膊上已经挨了一刀,血顺着手肘往下滴,木棒都快握不住了。
阎平生冲过去,从后面一刀捅进一个天狼兵的腰眼。
那人惨叫一声,回身挥刀,阎平生往后一撤,刀锋从他胸前划过去,割开了衣裳,皮肉上拉出一道火辣辣的口子。
另外两个天狼兵回过头来,看见阎平生,嘴里吼了一声,一前一后地扑上来。
阎平生往侧面一闪,让过前面那一刀,短刀反手一撩,割在后面那人的大腿上。
后面那人腿一软,跪了下去。
前面那人又劈了一刀。
阎平生没躲开。
弯刀砍在他左肩上,刀刃吃进肉里,卡在骨头上。
一阵钻心的疼从肩膀传来,顺着脊背蹿到后脑勺,眼前白了一瞬。
阎平生闷哼了一声,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右手的短刀往前一送,扎进那天狼兵的小腹。
两个人面对面僵住了一瞬。
天狼兵嘴里喷出一口血沫子,溅在阎平生脸上,腥热。
阎平生把刀一搅,拔出来,那人往后倒了下去。
肩膀上的弯刀还插着。
阎平生伸手握住刀柄,咬着牙往外拔。
刀刃从骨头上滑出来的时候,他差点叫出声。一股热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胳膊淌到手指尖上,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他把弯刀扔了,用右手捂住左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捂不住。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杜飞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了他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二当家!"
"别管我。"阎平生把他的手甩开,"去帮前面。"
空地上的混战还在继续。
弟兄们人多,但打起来不成章法,一窝蜂地往上扑,刀砍到自己人身上的都有。
天狼兵虽然大半中了药,可没中药的那十几个,每一个都顶得上三四个弟兄。
阎平生看见李大锤从左边那路杀过来了,铁锤上全是血和脑浆,身后跟着二十来号人,有几个一瘸一拐的。
马不六那路也到了,从右边绕过来,但人少了一截,出去时三十个,回来的看着不到二十。
马不六的猎刀上卷了刃,他顺手从地上捡了一把天狼人的弯刀,脸上一道口子从眉角拉到颧骨,血糊了半张脸,他也不擦。
"右边那排屋子里有一间没中毒的!"马不六跑到阎平生跟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七八个天狼兵,清醒着的,硬碰硬打的,折了六七个弟兄!"
阎平生的胃里翻了一下。
六七个。
他咬了咬牙,没接话。
空地上的战斗在往聚义厅方向收拢。
打了大半个时辰。
阎平生记不清自己砍了多少刀,也记不清挨了多少下。
左肩上的伤口已经麻了,血凝了一层黑壳子,胳膊垂在身侧,像挂了一截死肉。
天狼兵倒下去的越来越多。
中了药的那些,到后来连爬都爬不动了,被弟兄们摁在地上像杀鸡一样一个一个地了结。
没中药的,拼得最凶,但架不住人多,三五个围一个,活活耗死。
弟兄们也折了不少。
阎平生不敢细数。
聚义厅里最后一拨天狼兵被赶了出来,李大锤的铁锤把厅门口的门框都砸塌了半边。
空地上的厮杀渐渐止了。
零星的天狼话叫喊声从寨子各处传来,越来越稀,越来越弱。
阎平生站在聚义厅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的东西有些发花。
杜飞跑过来,一把扶住他。
"二当家,差不多了,就剩最后两个!"
阎平生抬起头。
空地正中间,几十个弟兄围成了一个圈。
圈子里头还站着两个天狼人,背靠着背。
一个身量极高,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头,皮甲上扎着铜钉,腰间挂着狼尾饰物,手里的弯刀还在滴血。他的眼神凶狠,扫过围着他的这些人,像是在看一群猎物。
是个百夫长。
另一个,是个扎辫子的。
就是杜飞偷羊腿时看见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