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绣花的大小姐。
她是这群女人的主心骨。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在模仿周起。
那种冷静,那种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的狠劲儿,正在一点点渗透进她的骨子里。
……
丑时三刻。
也就是凌晨两点左右。
这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夜最黑的时候。
隘口内的布置终于完成了。
所有人都累得像死狗一样瘫在避风处喘气。
但周起没让他们休息。
“还有最后一道菜。”
周起指了指隘口内侧那一整段平缓的路面,“去,拿上所有能盛水的家伙,到河边去打水来,泼在路上。”
“啊?”
朱寿愣住了,“伍长,这时候泼水干啥?这不结冰了吗?”
“废话,就是要让它结冰。”
周起冷笑一声,“我要让他们还没看到咱们,先摔个半死。”
几大缸冷水被泼洒在路面上。
山谷夜风奇寒,漫开的水渍渐渐挂上冰碴,冻得结结实实,化作了一面光可鉴人的巨大冰镜。
上面再撒上一层薄薄的浮雪。
这就成了一个天然的滑冰场。
马蹄子只要踩上去,除非是神马,否则绝对站不稳。
“行了。”
周起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眼前这一条精心布置的死亡通道。
陷坑、落石、冰面、火攻。
这是一套连环杀阵。
哪怕是一支百人队冲进来,也得脱层皮。
“伍长,咱们现在就埋伏?”赵虎冻得鼻涕都结冰了,抱着膀子哆哆嗦嗦地问。
“埋伏个屁,这要在雪窝子里趴一宿,天狼人没来,我们自己先都冻成冰雕了。”
周起看了一眼漆黑的风雪夜,嗤笑一声。
“这种鬼天气,兔子都不出窝,天狼人找人也不会,也要等天亮,他们也是肉体凡胎。”
周起收起弯刀,指了指身后的烽燧石屋。
“都滚回屋里去!趁着这会儿功夫,烧点热水,把身子烤暖和了,抓紧时间眯一会儿。”
“养足了精神,天亮才有力气杀人。”
听到这话,众人都如蒙大赦。
“得嘞!伍长英明!”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钻回了还算暖和的石屋。
……
屋内,篝火还没熄,土炕烧得滚热。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
赵虎、吴老三和朱寿几个人,早就忘了什么叫客气,鞋都顾不上脱,直接回了自己的屋子,爬上了炕,没多大一会儿,震天响的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但这松弛是他们的,不是周起的。
周起没有睡。
他坐在火堆旁,借着火光,手里拿着一块油布,一下一下地擦拭着唯一的一张弓和几支精挑细选的羽箭。
顾怡岚也没有睡。
她带着苏秋娘,把那些装满松脂煤渣的陶罐一个个检查封口,整齐地码放在门口。
她的手已经被烟熏黑了,眼皮也在打架,但还在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