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挥着苏秋娘和另外两个婆娘,把带来的破毡布、羊皮剪裁开,用针线缝合在一起,然后用钉子和木条封在那些空洞洞的窗框上。
虽然简陋,但至少寒风灌不进来了。
小环腿脚不便,就坐在火堆旁烧水、煮粥。
等到天彻底黑透的时候,那间最大的兵屋终于有了点样子。
屋顶用枯树枝和备用的草席盖上了,上面压了大石头防风。
好在准备充足,众人把带来的厚重被子钉在门框内部作门帘。
屋内。
周起让人在正中间挖了个坑,点起了篝火。
火光跳动,驱散了黑暗和寒冷。
“分房。”
周起盘腿坐在火堆旁,烤着冻僵的手。
烽燧虽然破,但原本的设计还在,主屋后面连着几个狭小的单间。
“最大的那间,我和怡岚住。”
周起指了指最里面那间还算完整的石屋,没人敢有异议。
伍长睡最好的,这是天经地义。
“赵虎,吴老三,你们两对带着婆娘,住左边那两间。”
赵虎和吴老三点头如捣蒜。
在军营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房间。
“朱寿。”
周起看向那个正缩在角落里喝粥的烂赌鬼,“你和孟蛟住右边那一间。”
朱寿的手一抖,差点把碗打了。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孟蛟。
“伍……伍长,能不能换换?我怕……”
“怕什么?”周起打断他,“孟蛟又不吃人。再废话,你就去外面睡墙根。”
朱寿瞬间闭嘴,一脸如丧考妣地挪到了孟蛟旁边。
“剩下的一间……”
周起的目光落在苏秋娘和小环身上。
“你们两个住。正好照看小环的伤。”
苏秋娘感激地看了周起一眼,低声应了。
小环虽然腿疼得厉害,但听到能有个安稳睡觉的地方,眼泪又忍不住了。
安排妥当。
众人各自散去收拾自己的狗窝。
……
最里面的主屋。
虽然说是主屋,其实也就是个稍微宽敞点的石洞。
但好在顾怡岚手巧,刚才带着人用几层厚毡布把窗户封得严严实实,还在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
周起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土炕已经烧热。
屋里很暖和。
顾怡岚正跪在炕上整理铺盖。
听到关门声,她回头,油灯的光映在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周郎。”
她轻唤了一声,站起身要帮周起脱那一身沉重的皮甲。
“不用。”
周起摆摆手,自己解开了甲胄的扣子,随手扔在一边。
他走到窗边,隔着毡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漆黑一片,风声如鬼哭。
但周起知道,这黑漆漆的山脉里藏着什么。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在门口踢到了几块黑色的石头。
那是煤矸石。
这意味着,这下面藏着一条浅层煤矿脉。
在这个缺柴少炭的边关,这就是黑金。
只要能挖出来,不仅能解决取暖问题,更是源源不断的银子。
有了银子,就有兵,有马,有刀。
“看什么呢?”
顾怡岚端了一盆热水过来,放在周起脚边。
“看我们的未来。”
周起回过头,笑了笑。他坐在炕边,脱下靴子,把冻得发青的双脚伸进热水里。
嘶——
那一瞬间的热度,让人舒服得几乎呻吟出来。
顾怡岚跪在他面前,细白的手伸进水里,帮他搓洗着脚上的污垢和冻疮。
她的动作很轻,很仔细。
周起低头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如今却像个最卑微的侍女一样伺候自己。
“后悔吗?”周起突然问。
顾怡岚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却又透着一股韧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