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齐民一时没听清,捂着耳朵再问:“哪位?”
“十八军军长,罗卓英,我要你放了尹参谋,我会给他下令坚守。”
陆齐民无奈答应,但底线却分毫不让:“是,长官。我马上放人,但卑职有一言要问。”
“你说。”
“若是尹参谋再次逃跑,卑职能不能按照军法处置。”
陆齐民此话一出,旅部一众官佐噤若寒蝉,甚至不敢去看这个疯子。
罗卓英沉默半晌,忍着火气:“当然可以!”
陆齐民扭头看向尹参谋:“长官要我放了你,但如果你再跑,别怪我军法处置。”
被五花大绑的尹参谋脸面尽失,当场怒吼:“老子北伐从军,身经百战从未后撤,你少凭空污蔑我!”
陆齐民随口回怼:“哟,北伐从军?这么深的资历,活到现在依旧只是旅部参谋?”
陆齐民懒得跟他吵,不等对方回话直接吩咐:“大钧,给他解开。”
尹参谋脸色青红交替,满心憋屈,却无从辩驳。
他身上有一道洗不干净的污痕,那就是南昌陆军士官教导团肄业。
哪怕重读之后,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步科毕业,奈何履历有污,始终难以晋升,便一直困在旅部参谋一职,难以寸进。
罗卓英不再纠结琐事,直奔主题:“陆齐民,即刻带队回师部报到,陈长官要见你。”
“陈长官现在要见我?”陆齐民不解。
周遭官兵闻言,表情古怪。
正在被解绑的尹参谋脸上更是青一阵,红一阵。
想走的没走掉,想留的,却被上级召回?
命运何其讽刺?
外面枪炮声愈发密集,陆齐民干脆回绝:“报告军长,日寇已抵旅部外围,我必须就地组织防守,无法撤离。”
罗卓英脸上一抽,心里已经把对方扒光了来回抽鞭子,但他依旧耐心道:“我特许你一人撤回徐行休整,立刻归队,不用管其他人。”
罗卓英一激动,声音自然就大了一点,这个时候的磁石式手摇电话机就是一个集成式的“大喇叭”。
大家听得一清二楚,内心凉了半截,这就是差距。
众人看向陆齐民的眼神也变了,有些人充满不屑,有些人心道果然如此,甚至有人哀叹,如此国家,如何抵抗?
没关系的送死,有关系的回家。
如今,外围阵地全是枪炮声,怕是已经无法坚持,仅剩下旅部所在的指挥部防线还算完整。
罗卓英只保陆齐民一人,明显没考虑他们留守数百将士的死活。
陆齐民没有看其他人,他态度极为坚定:“报告长官,罗店火车站乃是整个罗店战场核心阵地,而罗店背后便是沪太公路,我的兄弟们都在这里...”
陆齐民扭头看向蒋去与季安,还有老吴、曹溪、王衍...
他笑着摇了摇头:“对不起,恕难从命。”
这一刻
尹参谋与刚才举枪对他对峙的少尉军官同时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在说什么?
罗军长让你走,你不走?
他人求之不得的生路,你陆齐民弃若敝履??
下一秒,尹参谋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他感觉有数道目光正盯着他,那种羞愧感让他几乎抬不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