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住她!”
“别让她逃了!”
二人回过神,识破声东击西的计策,低声喝骂着快步追赶,持器者调转设备对准奔逃的小树,另一人从袋中抽出短棍,暗光在夜色里一闪而过。
刘衍迎上前去,弯腰随手抓起碎石垃圾朝着追兵掷去。石块杀伤力微弱,却逼得对方下意识躲闪,追击的势头稍稍滞涩。
转瞬之间,小树奔至身前,刘衍攥住她冰凉发抖的手臂沉声低喝:“这边,跟我走!”
不选来路主干道,反倒拽着小树扎进侧边更幽深的窄巷。看似死路一条,方才观望时他早已留意巷尾半截残墙,墙体大半坍塌,墙后是荒草空地,尚有脱身余地。乱局弈棋,不循常理,守静方能择路。
“站住!”
身后脚步声步步紧逼,呵斥声紧随而至。
刘衍拽着小树在暗巷狂奔,肢体被尖锐杂物划破也浑然不觉;小树心力俱疲,几乎瘫软,大半力道都靠着刘衍牵引,喘息粗重如同破风箱。
片刻便抵巷尾残墙,砖石参差,最高处不过一人半。
“翻墙出去!”刘衍松开小树,踩着墙角木板率先攀爬,松动砖石簌簌滑落,转瞬攀上墙头。
回头望去,小树望着高墙面露怯色,她能感知草木心意,却不擅攀跃腾挪。
“伸手!”刘衍伏在墙头探下右臂。
小树咬牙抬手相握,惊慌之下使不出气力,刘衍险些被拽落墙头。追兵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扫过巷口,危机迫在眉睫。
他咬紧牙关发力上提,小树慌乱蹬踏墙面,终于被拉上墙头。二人不敢停留,纵身跃向墙下草地。
落地一瞬,刘衍脚踝传来刺痛,身形踉跄;小树径直摔落在杂草之中,痛呼出声。
“起身赶路。”刘衍强忍痛感拉起小树,辨明方位,墙外是拆迁荒地,远处隐约可见主干道路灯微光。
二人相互搀扶,踏入齐膝荒草奋力奔逃,肺部灼烧般发疼,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身后残墙另一侧,传来踢打砖石的怒响,追兵似被断墙阻拦,一时未能翻越追击。
刘衍不敢驻足回望,只顾拖拽着小树往前奔走。许久之后踏出荒地,踏上临街人行道,望着路灯与便利店的灯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垮,二人一同瘫坐路边,大口喘着粗气,满身冷汗,狼狈不堪。
刘衍脚踝浮肿凸起,四肢布满划伤,灼痛阵阵袭来;小树赤脚奔走一路,脚底被碎石划出道道血痕,浑身擦伤密布,面色惨白失神,惊魂未定。
“暂时安全了。”刘衍气息断断续续,心跳依旧急促,劫后余生的虚脱裹挟着一丝异样的平静漫上心头。
无神通傍身,无周密算计,仅凭守拙本心,以声响乱局,以奔走脱身,靠着最朴素的方式护住了小树。身处棋局漩涡,不逞机巧,临危守静,便是弈时之道。
“多谢你。”小树缓过心神,泪水混着尘土滑落,“我方才隐约察觉布袋里藏着绳索、麻药,还有说不清的阴晦气息,若是被抓到……”
刘衍抬手示意暂且噤声,拿出手机给同窗回了一句平安,打消报警的念头;抬眼环视街道,车流稀疏,不见可疑人影。
“此地不宜久留。”他撑着地面起身,脚踝刺痛袭来,倒吸一口冷气,“勉强走动片刻,先去前方便利店购置净水、处理伤口,后续再做打算。”
小树撑着身子尝试站起,脚掌一碰地面便疼得蹙眉。
刘衍上前架住她胳膊:“忍一忍。”
二人彼此搀扶,一瘸一拐朝着便利店的灯火缓步挪动,深夜长街之上,两道狼狈身影被路灯拉得悠长。
刘衍心绪纷乱翻涌。莲心会所暗藏祭典图谋,以活人当作祭品;来路不明的追兵配备夜视器械,行事狠厉;自己莫名卷入局中,成为对方锁定的目标。一场看似偶然的深夜求救,掀开了玄门乱象下的阴暗一角,而这盘跨越星象、裹挟人心的棋局,才刚刚铺开边角。
没有过人禀赋,没有通天术法,唯一依仗的,唯有遇事守静的心性,脚踏实地的拙道。泰山守拙不逐巧,华山持韧扛困厄,嵩山居正存善念,恒山明心辨安危,衡山笃行踏前路;弈时不乱方寸,方于乱世藏住本心真意。
正思忖间,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
并非短信提示音,是微信消息弹窗。
刘衍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发信人一栏赫然是林远,发送时间定格在五分钟之前。
短短一行字,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
「看来,你的钝感,遇事反应倒也不慢。人可安好?」
刘衍伫立空旷街头,指尖僵在屏幕之上,夜色深沉,周身寒意彻骨。暗处之人早已看清棋局动向,自己自以为挣脱困巷,实则始终落在旁人的注视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