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是人。”李淳风接过话,笔锋不停,“是‘圣王’,是应劫而生的紫薇圣人。而且不是尧舜禹汤那种上古圣王,是末法时代,三教失灵,百家失声,天地将倾时,唯一能撑住苍穹的那根柱子。”
袁天罡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今夜这颗星——”
“是征兆。”李淳风停笔,指着夜空,“紫薇圣人的征兆,在千年之后,却映照在当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人的存在,已经超越了时间。他的命格,已经在时空中留下了印记,所以千年之前的我们,才能窥见一丝痕迹。”
“这不可能!”袁天罡下意识反驳,“命格依附于肉身,肉身不存,命格何寄?一个千年后的人,他的命格怎么可能影响千年之前的星象?”
“那你怎么解释这颗星?”李淳风反问,“它就在那里。不在任何星图,不受任何历法约束,却能让紫微垣群星黯然失色。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天文规律,除非——”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除非它遵循的,是另一套法则。一套超越我们这个时代的法则。”
袁天罡说不出话了。
他重新看向那颗暗红星。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星子的轮廓,光芒的质感,与周围星空的互动……越看,他越心惊。这颗星确实不遵循任何已知的星辰规律,它像一个闯入者,一个异数,一个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空的——
“错误。”袁天罡喃喃。
“不,是答案。”李淳风纠正他,“是我们推演了十六年,始终推不出的那个答案。”
他重新提笔,在“紫薇圣”三字下,写下此命格的四大特征:
一、寒门布衣,身在俗世,无官无贵,混迹凡尘
二、先苦后圣,大难磨心,人间炼道
三、不动则凡,一动定乾坤
四、无心争圣,天生至圣
写罢,李淳风掷笔于案,长舒一口气:“你看这四条,可有一丝帝王气象?可有一丝仙佛模样?可偏偏这样的人,要行帝王事,要成圣人工,要定乾坤,要镇苍穹。”
袁天罡细细咀嚼那四行字,忽然想起一事。
“三十年前……”他缓缓道,“我游历蜀中,在青城山下见过一个孩童。”
李淳风看向他。
“那孩童约莫三岁,父母皆是山中樵夫,家徒四壁。”袁天罡回忆着,眼中泛起困惑,“我见他面相奇特,眉间有紫气隐现,便为他批了一卦。卦象显示,此子前半生困顿潦倒,四十岁前一事无成。可四十岁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记忆:“紫气东来三万里,一步登天镇九霄。”
李淳风瞳孔一缩:“你可还记得那孩童姓名?”
“不记得了。”袁天罡摇头,“当时只当是卦象有误。一个樵夫之子,怎么可能……况且那紫气也古怪,不是帝王紫,也不是仙家紫,而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浑浊又纯粹的紫。”
“浑浊又纯粹?”李淳风皱眉,“此话何解?”
“浑浊,是说那紫气不纯,混杂着灰、白、黑、红诸般杂色,像是人间百味。”袁天罡努力描述,“纯粹,是说那紫气虽杂,核心却有一道极纯的紫光,如同杂色淤泥中包裹着一颗紫水晶。”
李淳风沉默片刻,忽然提笔,在绢帛的角落记下:
青城山下樵童子
四十无成运未通
“只记半阙。”他说,“后半阙,留给千年之后,那人自己来写。”
话音未落,夜空骤变。
那颗暗红星,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不是火焰的红,不是鲜血的红,而是一种深沉的、暗哑的、仿佛凝固了的血色。那红光瞬间吞噬了周围三丈内所有星光,连紫微帝星的光芒都被压制,变得暗淡无光。
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紫微帝星,那颗象征人间帝王的星辰,开始缓缓移动。
不是寻常的东升西落,而是以一种虔诚的、近乎朝拜的姿态,向着那颗暗红星——倾斜了三分。
“帝星……”袁天罡的声音在颤抖,“帝星朝圣?”
李淳风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夜空,盯着那颗暗红星,盯着朝它倾斜的紫微帝星,盯着这一幕超越所有星图、所有历法、所有认知的天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