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大舰队的观测条件愈发恶劣,炮击精度也随之下降。虽然占据t字横头的大舰队侧舷火力全开的场面相当具有震撼力,可是燃煤锅炉高速运行所产生的浓烟和炮口发射药燃烧所产生的硝烟足以遮天蔽日,让瞭望塔和测距仪水兵跳着脚骂娘。强行用整整一支分舰队集火一艘战列舰固然可以增加命中概率,不过当三至四艘战列舰三十余门火炮炮弹一齐溅落在目标舰附近时,火控分配出现差错几乎无法避免,如何从沸腾的海洋、如林的水柱中判断己舰炮弹的落点并且修正炮击角度这技术难题足以让测距塔观测士官揪光头发。
交战距离与命中率不成正比已经让炮术军官出身的杰利科上将恼火不已,当用于搅乱和拖延大洋舰队整理队形和投入战斗的第五分队和第六分队向他报告说连续命中德国大洋舰队本队时,杰利科上将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趁现在还看得见,向一切目标开火,将该死的第七分队给我轰塌!”
国王号舯部冲天的火光和烟柱渐渐暗淡下去,惨状暴露在狼狈不堪的损管兵面前:勾连一号烟囱和二号烟囱的飞桥垮塌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已一种奇怪的角度扭曲成螺旋状。吊机和救生小艇被掀下大海,只凄凄惨惨的余有一小截歪歪斜斜的吊机臂。海图室直接消失了,成吨重的资料或是化身火海中的灰烬,或是变成漫天飞舞的纸屑。电报室被削去一角,一块弹片扯断了司令塔上方的无线天线,第七分队暂时与大舰队主力失去联系,损管兵和通讯兵不得不冒着英国人炮弹的威胁紧急修复无线天线。
被多拉炮塔输弹机装甲壁弹开的穿甲弹笨重的穿甲部对国王号造成了二次伤害,炮弹击毁了这座水密舱不到40毫米的联络门,穿透单薄的联络通道地板,在与多拉炮塔发射药储存室仅有一道水密舱隔板的干舱内爆炸。即便电气式喷淋消防设备紧急开启,气状水雾密布火场,苦味酸引发的大火和淡黄色毒气仍旧滋蔓开来,很快便突破被凿开的洞口,在上下两座水密舱和联络通道内肆掠。
联络通道的尽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国王号损管队长哈代上尉匆忙戴上防毒面具,抓着消防水龙率领一众下属奋不顾身的投入火场。火场附近的电气式水密门被锁死,联络通道的联络门也被重重的合上,水泵开启,并且向水密舱注水。手持水龙的损管兵缓缓向火场中心推进,十分钟后,大火渐渐被压制,如果没有意外,损管队可以在十分钟内清除火源。
精疲力竭的损管队长终于歇息片刻,摘下黏人的防毒面具。被浓烟熏黑了的脸庞刚刚露了个头,随即印染上了火光的颜色,人到中年的损管队长脱去湿漉漉的上衣,随手挤出一滩水渍,靠在联络门附近大口大口的喘气。这时,蓬头垢面的国王号副舰长莫宁上校拧开了联络门的转锁,一个匆忙草率的军礼后,将一则不怎么美妙的消息通传。
“上尉,国王号舯部左舷二级甲板中弹,那里需要至少十名训练有素的损管兵!”
7时36分,国王级战列舰再度中弹。一发英国人自己都无法判断来源的15英寸穿甲弹倾斜着国王号舯部的二级甲板。由于国王号主炮塔采用背负式结构,两座炮台抬升导致舰体重心升高,所以国王级十四门单装150毫米副炮和十门88毫米副炮被安放在极易上浪射界不佳的二级甲板。引信不稳定的英国15英寸穿甲弹从对角斜穿了一门150毫米副炮防御力有限的炮廓后,在连接一级甲板和二级甲板的装甲壁外爆炸。
爆炸产生的气浪将那座炮廓已经扭曲成一团的副炮掀翻,只剩下孤零零的旋转台。笨重的炮廓在甲板上翻滚了几圈,与甲板擦出无数星火并且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直到撞上另一门150毫米副炮才堪堪停下脚步。这时,国王号左舷二级甲板已经成为人间炼狱,大块大块的穿甲弹碎片和从翻滚的副炮炮廓上剥落的铁块在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在二级甲板上飞舞,在猝不及防水兵身上带起一团又一团血雾。血腥味正浓,黑烟和大火并不罢休,很快便占据这一角落,并且向两侧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