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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沁(2 / 2)

“我不确定。”他说。

客户盯着他看了三秒。脸上那种期待一点一点收回去,换上一种不太耐烦的表情。

“不确定?你是帮人看东西的还是——”

脚步声。

从通道那头来的。不紧不慢。保温杯和布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刘德厚出现在铁皮柜台前面。棒球帽。夹克。保温杯端在手里。看了一眼客户,看了一眼陈旧手里的东西。

目光停在玉璧上。看了两秒。

“料器。”

两个字。然后喝茶。

客户转向他。“什么?”

“树脂。连玉都不是。两千块买块塑料。”

客户的脸涨红了。把玉璧从陈旧手里拿回去,塞进木盒。“你们——”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来。木盒盖子没扣好,他一只手按着。转身走了。皮鞋在通道里敲得快而响,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陈旧,是看刘德厚。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在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

通道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别的摊位上讨价还价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堵墙。

刘德厚看着他的背影。

“他不信。两千块的东西不容易认。找人看过也没认出来——要么那人是外行,要么那人就是卖给他的人。”

然后看向陈旧。

“你看出来了。”

陈旧点头。“沁色不对。”

“那怎么不直说?”

“手感没反应。我不确定。”

刘德厚喝了口茶。拧上保温杯盖子。

“手感没反应的东西有两种——假的和新的。你得分清是哪种。”

他用保温杯敲了敲铁皮柜台。

“料器根本不是玉。里面没有时间,没有故事,什么都没有。手感当然空白——它不是空白,是从来就没有东西可以给你。眼睛能看出来的东西,别等手感。”

他用保温杯敲了敲铁皮柜台。发出一声闷响。

“你昨天摸了二十几枚铜印,今天又摸了二十几枚。手比前两天准了。但今天这东西告诉你——手准了还不够。眼睛跟不上,手再准也白搭。”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你功课做了多少?”

“算上今天,快五十了。”

“嗯。”

转身。走了两步。

“刘叔。”

刘德厚停下来。回过头。棒球帽帽檐下露出半张脸。什么表情都看不清。

“……没什么。”

他点了点头。保温杯夹在腋下。铁皮柜台的通道把他吞了进去。

陈旧坐在水泥地上。

手感没反应有两种——假的和新的。假的比如料器,根本不是那东西,里面没有时间。新的比如刚出炉的工艺品,还没来得及积累任何人的触碰。还有一种——不是那个东西。不是玉。不是铜。不是任何会被时间浸透的材质。手感不说话不是因为它在犹豫,是因为被问的东西根本不在它的世界里。

他之前把“手感空白”直接当成了判断依据。空白就是假。今天才知道——空白不等于假。空白只意味着“没有信息”。没有信息的原因不止一个。

眼睛能看出来的东西别等手感。

裤兜里的蟾蜍——又热了。

那个方向。杂项区最里面。

这次比早上更长。不是两三秒。是四五秒。像远处有人在持续发光——不是一闪,是亮了一会儿。

然后灭了。

蟾蜍回到“暖”。

他站起来。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通道尽头拐过去就是杂项区最里面一排。帆布棚顶压得很低,阳光进不去。他从来没走过去。

蟾蜍安静了。信号没了。但方向刻在脑子里了——像一枚钉子钉在空气里,看不见但摸得到。

他看了看铁皮柜台上的帆布包。看了看通道尽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干净铜印。

坐回去。

不是现在。功课还没做完。手里只有二百四十三。什么都买不起。追过去也白追。

但那个方向——他记住了。

蟾蜍在裤兜里安静地暖着。三拍一组的脉冲缓慢而稳定,像呼吸。它感应到了什么——比手感更远的东西。也许是一件真品,也许是一件有执念的古物,也许只是某个摊位上落了灰的老东西在夜里翻了个身。不知道。

但蟾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