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鹤吟在控制台侧面的数据端口接了扫描探针。她重新核算了一遍根尖推进速度、剩余晶矿粉储量和倒计时窗口。
算完之后她把笔搁在笔记本边缘,说晶矿粉还够,根尖最快的那条分叉离顶层还差好几层楼。
矿井引流槽清出来的死代码碎片正在被旧日之锚拉过去回收,母树代谢所需的晶矿补充能跟上。唯独倒计时这边有个不确定因素。
老冯当年设的自毁功率输出曲线和母树接管速度成反比,接管得越快,系统判定苏醒级别越高,自毁窗口自动往前提。现在剩下的时间必须精确到分钟重新计算。
聂清站在控制台前。
她把那条还在往上爬的温度数据指给商鹤吟看,说老冯在设计这个动态阈值时没有给母树留休息时间,因为正常情况下母树接管是二十年缓慢推进的事,功率曲线平滑得像一条直线,现在母树在倒计时压力下全功率运转,功率曲线陡得像垂直拉升。
苏夜澜问她如果根尖继续加速会怎样,聂清说功率曲线会无限趋近自毁触发线。
速度越快越接近撞线,不能硬冲。
苏夜澜把老赵叫到机房角落的通风管道口。
缝哥发来的通风管道地图她已经转发给老赵,地图上标注了管道交汇处有一个被焊死的备用配电箱,位置在主量子核心后方的冻土夹层里。
老赵对着地图看了片刻,钻了进去。不到一会儿通讯频道传来他的声音,说找到了。
配电箱被焊死在管道转角处,外壳上有一行被人用手指刻在钢板上的字:物理切断开关。此开关切断后服务器群组将脱离主电源,备用电源单独维持控制台运行。更关键的是,开关旁边嵌着的认证面板不是电子感应式,是老式黄铜机械锁芯。锁芯材质和她手上欺诈者之戒的银圈在矿灯下反光率完全一致。老赵用镐尖轻轻敲了几下锁芯,回音极沉。
“旧日之锚的边角料。老冯用同一根柱子的余料打了这个锁芯。他要的是物理认证,不是系统认证。”
苏夜澜把左手那枚从树洞中取出的戒指摘下来。
她沿着通风管道地图钻进管道,在配电箱前蹲下。她把戒指按在锁芯上。
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弹窗,没有认证通过的绿光。锁芯纹丝不动。
老赵把矿灯压低照在锁芯边缘,刻痕里嵌着两枚并排的戒指轮廓,一个在她手上,另一个轮廓和复刻版戒指的尺寸完全重叠。
她把老赵叫到配电箱前,让他去对面的管道口等着,自己沿着原路退出。
回到机房后她把商鹤吟拉过来。
复刻版戒指在江浸月手上,要两枚同时按上去锁芯才会弹开。
但江浸月现在不在现场。
老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从服务器后面走出来,腿上那片拆掉散热格栅的义肢走在地板上跛得厉害。
他说倒计时还能撑一段时间。
江浸月从寂静医院方向走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把黄铜钥匙。
她在配电箱前蹲下,把复刻版戒指从手上摘下来,和苏夜澜那枚从树洞中取出的戒指并排按在锁芯上。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认证通过的绿光。
机械锁簧内部发出极细微的咔嗒声,锁芯弹开了。
配电箱里只有一个老式拉杆开关,外壳上贴着的工单已经发黄,上面是老冯的字:最后一个开关。留给以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