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绝境之下,这群赤骨死士依旧毫无惧色。
重伤之人不喊痛、不求降,反倒借着近身机会拼命缠杀,只为给同伴争取最后片刻撤离时间。这般隐忍狠绝、悍不畏死的血性,看得人心头发寒。
就在战局即将落幕之际,远处雪原之上,骤然传来急促整齐的踏雪之声。
几道黑影踏雪疾驰,速度极快,直奔枯林方向而来,甲叶摩擦的轻响穿透林间风声,清晰入耳。
是援军!
方才林间打斗的动静虽不大,却依旧被远处值守的明暗哨捕捉,第一时间传讯大营。
为首一道挺拔身影白衣染雪、长枪在手,步履沉稳凌厉,正是沈彻连夜驰援。
他立于林外雪地,目光穿透层层枯枝积雪,一眼看清林中厮杀景象,眼底寒光骤盛。
蛰伏一冬的暗寇,终究还是按捺不住,露头了。
沈彻脚步不停,踏雪入林。
凛冽目光扫过满地碎雪、斑驳血痕、倒伏的枯枝,瞬间看透整场战局的本质。
拖延、断后、舍身。
这三人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打赢,更没想过脱身,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用命锁住巡哨小队,为主力暗寇转移、清迹、换点争取时间。
“全部留活口!”
沈彻冷喝一声,长枪一点,精准挑飞最后一名死士刺向自己咽喉的短刃。
铮!
金铁颤鸣刺耳。
那名死士见状,眼底瞬间掠过一抹决绝,不待众人合围,牙关猛地一咬。
“不好!有自尽毒囊!”周石厉声急呼。
晚了。
一丝黑血瞬间从死士嘴角溢出,他身躯猛地一僵,方才还凶悍绝伦的身形骤然瘫软,眼底杀意尽数溃散,片刻便彻底没了气息。
另外两名重伤死士亦是如此。
一人趁人不备狠狠撞向身旁树干,头颅重磕雪石,当场气绝;另一人牙关紧咬、誓死闭口,任凭士卒压制锁身,全程无半字求饶、无半分松动,唯有满眼刺骨恨意。
短短数息,三名暗寇尽数毙命。
林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雪簌簌落枝的轻响。
周石看着三具尸体,脸色难看至极:“哨官,是死士死律,口中藏毒、败则自尽,绝不留活口受审。这群人,根本不可能从嘴里撬出消息。”
这便是赤骨部养了数年的死谍。
无贪、无惧、无软肋、无口供,生来只为潜伏、刺探、死战,一旦暴露即刻自毁,绝不给对手半点审讯盘问的机会。
寻常严刑、攻心、威逼,对他们统统无效。
沈彻收枪立雪,面色平静,不见意外。
他本就没指望从死士口中得情报。
真正的军情,从来不在俘虏嘴里,而在现场痕迹、雪层动向、残物细节之中。
他抬眼扫过整片枯林,目光落回那处被挖出的雪皮帐、凌乱的浅痕、以及林间残留的细碎脚印。
既然人审不出来,那便——**以迹断局,以痕破案。**
夜色更深,北疆雪寒刺骨。
真正的暗战推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