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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送行(3 / 3)

她走到安安面前。

"安安,"她说,"我走了。"

"嗯。"

"你保重。"

"嗯。你也是。"

念一踮起脚,在安安脸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雪花落下来。然后她转过身,跟着爸妈,往车站的方向走。

安安站在巷口,看着她的背影。背影很小,很单薄,在冬天的晨光里,一步一步地,走远了。布包在她手里,一晃一晃,像一只蓝色的蝴蝶。

走到巷子尽头,念一停下来,回过头。她看见安安还站在那里。她举起手,挥了挥。

安安也举起手,挥了挥。

念一转过身,消失了。

安安站在巷口,站了很久。直到天大亮,直到太阳升起来,把巷子里的青石板,照得发白。直到风停了,直到空气里,只剩下冬天那种干冷的味道。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留着念一亲过的那一下。很轻。但很热。热到他掌心里,那股从程师傅那里传来的凉,都被暖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店里。

桌上,摆着六样东西。金缮碗、祠堂梁木、白底蓝花碗、陶片、碎瓷片、泥猫。泥手在他口袋里。泥箱子在他另一只手里。

他走到桌前,把泥箱子放下。箱子敞着口。他把泥手,轻轻放进去。泥手躺在箱子里,裂缝张着,像在笑。

然后,他把泥箱子,推到桌子中间。推到那六样东西旁边。

七样东西,挨在一起。但少了一个人。少了一个能"听"到笑、能"听"到疼、能"听"到"叮"的人。

安安伸出手,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桌面是木头的。凉的。但他的手,是暖的。

暖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很慢很慢地——

嗡。

不是一声。是一层一层的嗡。像念一的脚步,一步一步,走远了。像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像她亲在他脸上的那一下,热热的,还在。

嗡——

安安笑了。

他守着这儿。念一守着外面。

"守"的边界,不是镇子。不是院子。不是桌子。是"来过"的那一下。是"嗡"的那一下。

念一来过。所以她永远在。在泥手里。在泥箱子里。在泥猫的眼睛里。在桌面的嗡里。在安安的掌心里。

他守着这些"嗡"。等念一回来。或者,不等她回来。只要"嗡"在,她就在。

安安坐下来,拿起那只泥猫。泥猫裂着耳朵,断着尾巴,但眼睛是活的。他看着猫的眼睛。猫也看着他。

猫的眼睛里,有念一的影子。有她捏猫时的认真。有她埋泥手时的期待。有她听到陶片里的笑时的惊喜。有她亲他脸时的温热。

安安把泥猫,贴在脸上。

泥是凉的。但凉的下面,有念一的手温。有她的呼吸。有她的"嗡"。

他闭上眼。

在很深的寂静里,他听到了。

不是念一的声音。是念一"来过"的回声。

嗡——

像大地心跳。像泥在醒。像冬天过去,春天就要来。

安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