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的看守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这次的语气不怎么生硬,说道:“来的是个很文静的小姑娘,在前面求了好一会,我们处长才同意让见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拒绝自己去,反正我是不忍心。”
这看守走路有点瘸,但丝毫不能得到囚犯的同情,平时挺没人性一个人,居然也有不忍心的时候,瘸看守说完话径自走了,方青不用想也知道是杏儿来了,忙起身跟了出去。这个傻丫头,
杏儿好像刚刚哭过,小脸又消瘦了一些,头上的那枚蝴蝶发卡很显眼。方青隔着铁栏坐下,故作轻松的笑笑,伸出一半的手却停在半空中,他不知道此刻还能不能再握杏儿的小手。杏儿勉强挤出几分笑容,主动把手伸过护栏,紧紧抓住方青迟疑的双手。
“杏儿,谢谢你!”方青不知是感谢杏儿什么,是曾经带来的那份纯真,还是今天来看自己。杏儿鼻头一抽嘴角上扬,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出现了,头顶的蝴蝶发卡显得更加夺目。方青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这与楚缘也太像了。
那自己对杏儿的感情呢,到底是一种爱还是一种怜惜,是对楚缘感觉的延续还是对纯真的一份尊重。握紧的双手传递着彼此的体温,含情的双眸诉说曾经的过去,方青搞不清楚彼此的距离,那种感觉是模模糊糊、若即若离的。
“杏儿,祝你快乐!”方青说完这句话就暗骂自己猪头,这会正应该是低声诉说离别之情,共同憧憬美好未来的时候,自己却不合时宜的转换话题。杏儿的脸上有一些失落,两人似乎永远找不回曾经有过的感觉。
“方青,我知道你是一个好人,好好照顾自己。”杏儿的话里满是温柔,方青的感觉如沐春风般,对于这样的女孩,有的只是一种欣赏与赞美,丝毫联系不到动物的本能上。方青决定把话说得轻松些,这样的柔情他是喜欢,但多少是有些伤感了。
“杏儿,你真漂亮!”杏儿还是害羞的低头笑笑,说哪有,小手也从方青手中抽出。
“和男朋友谈的怎么样了?”杏儿明显的一愣,还是点点头。方青多么希望杏儿否认他的说法,可杏儿点头了,虽然事先早已知道,内心还是不免有一些空落落的。多么好的女孩,就这么错过了,也许这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又说了一会,方青总是不能集中注意力,杏儿的话如同一朵朵浮云在空中飘荡,方青想抓却触碰不到。杏儿并没有怪他,是牢房的生活让他目光呆滞,说起话来也是颠三倒四,完全没有了往日的诙谐幽默。
方青甚至不知道杏儿是什么时候走的,一个人抱着头沉思了良久,才被看守叫醒。回到干活的地方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倚在墙壁上走神,杏儿真的不再属于自己,也许她就不曾属于过,但那会是一段美好的回忆。看守也不去理会他,外边已经打过招呼要照顾一下,再说这小子干活还不如不干,闲着正好。
“方青!”还是那个走路有点颠的看守,这厮来回一趟挺费事,不过好像也没办法,这里面他地位最低,不得不被人呼来喝去。于是他便把愤怒发泄在囚犯身上,经常用吼叫和怒骂表示自己的不满。
“谁也不见!”方青冷冷回了一句,杏儿已经来过,除了前面这几人他谁也不想见。看守气得鼻子有点歪,但是拿这个好吃懒做的家伙没办法,悻悻的向回走,看起来腿瘸的更加厉害,想来是因为被方青气得。
过了好一会,这看守又颠簸了回来,怒不可遏的说道:“方青,滚出来!”
方青低着头,眼睑上翻看了他一眼,依旧岿然不动。
“那人姓郑!”看守再次玩起个性,说完后头也不回的向回颠,不再理会方青。大约四分之一秒之后,方青猛然抬起头来,后脑勺撞击白墙壁后发出砰的一声。
老郑?岂不就是那晚上的醉汉,这么快就出院了?方青蹭的跳起身来,用不了几步就赶上了瘸看守,甚至给他说起了荤笑话,这心情一下子豁然开朗,没准自己能出去了。方青笑嘻嘻进了会客室,噌噌几步坐上了板凳。老郑看起来气色不错,看见方青过来忙伸手打了个招呼。
“对不起了,兄弟,让你受苦了?”老郑的话一出口,方青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老郑终于良心发现,不再告自己了。
“老兄想起那晚上的事情了?”
“没有!”利索的回答让方青一惊,这醉酒确实误事,最可怕的是失去记忆,干过什么都忘了。
“那?”
老郑明白方青的意思,说道:“我这伤不怎么重,只是骨裂,只疼过前两天,医生嘱咐回家小心将养段日子就可以了。”
“那兄弟祝福老哥早日康复,继续在酒桌上生龙活虎。”
“哈哈!张兄弟有意思,医生告诉我,这伤绝对不是车撞得,倒像是被人踢的。我这才知道冤枉你了,兄弟当时的话都是对的。”听别人绘声绘色讲自己的故事,而且自己还不知道,那感觉是有些异样的。
方青扯的涂抹飞溅,滔滔不绝的把事情一说,当然可能撞到他那事没提,只说自己见义勇为来着。老郑拳头不停击打铁栏,太他妈传奇了,自己还干过这么搞笑的事情。看守发现有什么不对,提着警棍就奔过来,慌得方青和老郑连连说没事,哥们你忙去。
“郑兄,那铁栏杆你敲不坏,还是赶紧想办法让我出去吧!”老郑撇嘴一笑,说他已经跟老岳父说过了,估摸着明天就能把你放出去。
“老岳父?你岳父是谁?”
“***局长!”我晕,怪不得那么多人帮忙,自己死活就是出不去。老郑媳妇就是***局长女儿,想整自己还不是易如反掌,县官不如现管,你找省长来,人家未必就卖这个面子。
“兄弟,太对不起你了!多谢你那晚的好心,等出去后哥哥给你接风洗尘,缺钱给钱,缺工作就去我那上班,部门经理的位置随便挑?”
“老郑,别来那些俗的……呃?你有公司?”方青回想老郑蹬的那辆破自行车,也不比自己的黑龙马强多少,能是个有钱人?
老郑有些神秘的笑笑,说道:“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就是我的,其余还涉及原材料、五金、煤矿……”
“好了!我知道了,你就是传说中的郑大财神!”这可是本市最大的个体老板,随着房价的攀升,这几年名气大的不得了,身价随着房价一起,隔段日子翻一番,据说在全国也可以杀入五十强,牛人啊!
老郑笑得很憨厚,朴素的装扮也看不出财神爷的样子,淡淡说道:“正是鄙人!”
“那你怎么一个人蹬自行车?”
“开车目标太明显,这还是临时从街头买别人的。”
真有个性,方青脑袋一转也就知道了原因,打趣道:“你是怕媳妇吧?”
老郑被他说中,嘿嘿傻笑:“别说那么难听,顶多算是惧内!”
“一个意思!唉,老郑,你不会找那个踢你的邻居报仇吧?”
“哪里是什么邻居,富民小区年岁长了,正准备拆迁重建,我那晚就是找了各个部门的谈这事,可能你问我的时候就脱口而出了。”
“晕死!害我背着你爬了好几趟楼,还险些被人揍了!”
“好了,我这不正在给你赔不是,这是我名片,出去后记得找我,随时恭候!”在方青眼里,老郑还真是个不错的人,这么大个财神一点架子都没有,伤还没痊愈就来道歉。
“老郑,等等!”刚刚转身的老郑转过头来,看得出行动还不是太利索,门口有两个随从等着搀扶他。
“以后喝醉了,千万别喊小蜜,看嫂子那样子,知道了非打死你!”
方青是说他那晚上的酒话,敲门时霸气十足的喊:“小蜜,给我开门!”
“我有说吗?”老郑闻听后出了冷汗,自己还有这毛病,怪不得老婆整天查得这么严,莫不是哪一次说漏了嘴。方青算是看明白了,老郑跟公司的蒋文斌一个样,十足一个妻管严,不同的是老郑还敢出去沾花惹草,老蒋也就敢看看黄色图片,精神上偶尔游离一下。
方青使劲点点头,老郑说声谢了,匆匆与两位随从一起出去,门口早有辆加长林肯等候在那里,老郑隔着窗子对方青挥挥手,然后便钻了进去。今晚可能是方青呆在这里的最后一晚,颇有深意的与各位狱友一一握手。
“方青,真的决定走了?”段刚在一边刮着胡子。
“什么决定?我巴不得早日离开这鬼地方,一分钟都不想多呆!”
段刚也被自己的愚蠢问题逗笑了,能主动呆这里的也只有他自己,别人谁有那闲工夫来受罪。
“方青,老哥哥麻烦你一件事!”宝叔从一侧走过来,坐在方青身旁,显得有一些迟疑,老脸微微发红。
“宝叔,别跟我客气!有什么事情你就说!”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这里的人都很尊敬宝叔,他人话不多,却是一个很热心的大好人。
“这事情我就那么一说,方青要是有时间就过去看看,没有也不打紧,不影响咱爷们的感情。”
“靠!宝叔你就说吧!憋死我了!”段刚最受不了拐弯抹角,一着急把下巴刮破一大块,连血都出来了。宝叔把手中毛巾扔过去给他止血,方青示意宝叔继续,只要不让他犯罪,别的都好商量。
“我老家在山沟沟里,家里媳妇身体不太好,有个儿子大学没考上,有个女儿死了丈夫……”宝叔说到这里,本来还吵闹的牢房顿时安静下来,有人把电视也调成了静音。方青扶住宝叔的肩膀,用力拍两下,两个男人的感情就是这么传递,生活中有很多的不如意,每个人都要面对。
“本来这日子还能继续,媳妇勉强也可以做做饭,儿子出去打工赚点钱,女儿留在家里忙活地里的事情。可是孩子的二婶突然病了,农村人弄点钱不容易,那住院费一天就是好几百,家里前几天传信说孩他婶已经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