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奴想撞开潼关,想把咱们赶尽杀绝,想让全天下看大顺的笑话。”
眼底透出野兽般的凶狠。
“老子不答应。”
帐内诸将齐齐单膝跪地。
“死战!”
十一月下旬。
黄河水面上飘着大块的浮冰,互相撞击发出沉闷的动静。
白毛风卷着沙土,劈头盖脸砸在潼关城头的青砖上。
关外二十里,清军的连营一眼望不到头。
灵宝丢了,阌乡也丢了。
多铎根本没急着撞潼关这扇大门,而是慢条斯理地把门外的石狮子、拴马桩一根根拔干净。
满洲前锋游骑每天都在关外耀武扬威,红夷大炮沉重的车辙印在冻土上犁出极深的沟壑。
刘芳亮扒着满是冰碴子的女墙,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幸亏退得及时,没什么损失便退回了潼关内。
马世耀捏着刚送来的战报:“灵宝守了半天,城门被红衣大炮轰破。阌乡那帮旧明官听到消息直接开了城门。”
刘芳亮一拳砸在城砖上。
“多铎在等大炮。”
他直起腰,“一旦炮位落成,这潼关的墙,早晚被砸成土渣。”
“陛下到哪了?”
“刚过华阴,明天就能到。”
刘芳亮搓了搓冻得发僵的脸颊:“让弟兄们盯紧了!”
十一月二十六。
关中大道上黄土漫天。李自成带着从洛川南下的八万大军到了。
沉闷杂乱的脚步声和骡马的喘息声。
从陕北急行军扑向潼关,兵卒身上的棉甲全是污泥,满脸倦色。
马世耀和刘芳亮迎出西关门。
“臣等未能阻截建奴,请陛下降罪!”
李自成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拽住刘芳亮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提了起来。
“建虏来势汹汹,能把这两万老营带回关内,何来有罪。”
说完立刻领着众人,来到东外门远眺。
隐约能看到清军营盘。
刘宗敏顶着满身尘土哼出声:
“多铎倒是会扎营。卡在那个位置,咱们退,他砸墙;咱们进,他以逸待劳。”
潼关卫指挥使署,炭火刚生起来,李自成和众将正在商议对敌策略。
卫署外,一名冻得脸紫的传令兵翻身下马,高高举起盖着三道红印的加急文书。
“陕北急报!阿济格率大军由保德渡黄河,前锋已逼近绥德!”
自己刚到潼关,北面的铡刀就落下来了。
“李过怎么说?”刘宗敏粗着嗓子问。
传令兵把头磕在地上:“李将军说,建奴人马太多,火器充足。他只能保证把命填在延安,最多……拖住一个月!”
李自成盯着挂在木架上的陕西舆图。
潼关在东,延安在北,两把刀正一点点往西安的心窝子里捅。
袁宗第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陛下,建虏就是准备两面进攻,故意在关外耗着。”
刘芳亮急了:“可咱们要是出关野战,建奴全是骑兵,咱们步卒多,拿什么打?”
刘宗敏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将领,跨到舆图前,大巴掌重重拍在潼关外围的山地处。
“就在这儿打!”
他指的地势是一处北低南高的缓坡,最多容纳三四万人作战。
他转身,甲叶哗啦作响,扑通单膝跪地,抱拳过顶。
“大哥!大顺耗不起了!缩在关里等大炮砸墙,那是等死!”
“给额两万人。额带中营出关,借着山势列阵,冲他多铎的营盘!只要撕开一条血路,把建奴的气焰打下去,这局就能盘活!”
李自成思索片刻,确实只有刘宗敏的中营有能力在野战与建虏一战!
如果能撕开清军防线,再投入左营、右营扩大战果!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