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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花灯,载着心愿飘向远方(上)(3 / 3)

他也没有转头看她的表情。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人群最边缘的地方,目光各自望着前方那个空荡荡的书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同样是极轻的,像是只说给身旁这一个人听。

“不会的哦。”

他顿了顿,然后又补了一句,“他们会那样,是因为他们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朋友。”

周围的人群已经开始往门外涌去,有人在讨论方才的河豚毒到底该怎么验,有人在争辩那个卢某到底算不算坏人。柳三白已经收起了惊堂木,正在和几个熟客笑着拱手寒暄。

满室嘈杂之中,宋青辞和云涧雪两个人依旧站在那里,谁也不看谁。

“嗯。”云涧雪极轻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她松开了他的衣袖。“所以——你是不会做那种事的,对吗。”

宋青辞没有犹豫。“嗯。”

——————

从清音茶社出来,众人在水街坊又逛了一会儿,沿着兰汀水慢慢走回停云馆。

云涧雪的话还是不多,但已经不像在茶社里那般沉默了,偶尔也会指着路边某个花灯摊子点评两句,说这个灯扎得太胖、那个灯颜色不好看。

宋青辞跟在她身后,听她一句一句地挑剔,嘴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日光渐渐不那么热烈了,从正午那耀眼的白金色慢慢过渡到了午后温润的暖金。

再过不了多久,天便会暗下来,而灵溪城今晚真正的盛景,也将在那一刻正式拉开序幕。

众人回停云馆是为了休整一番,各自回房换衣梳洗,准备晚上的花灯会。

宋青辞回到自己那间东南角的侧室,对着铜镜将头发重新梳了一遍。他把上半部分的头发高高束起,用那条黑色发带系紧,余下的发丝则披散下来,松松垂在肩背。

这是他早就想试的一个发型,感觉这样看起来会更随性洒脱一些,而且与身上这套黑灰玄袍也更搭配。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理了理衣襟和腰间那枚白玉佩。

镜子里忽然浮起一抹极淡的青影,簪青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就悬在他肩膀上方,微微前倾着身子,那个姿势倒像在从身后环抱着他。她透过铜镜看着他的脸,慢悠悠地开口了。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般讲究啊。”

宋青辞这次居然没有害羞。他继续低着头理领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用一种极随意的语气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这不是跟了贵人所以膨胀了吗。以前在驻云津是给别人画像,现在可是御用画师了,出门在外总要讲究些,免得落了东家的面子。”

簪青显然没想到他这次居然不辩解、不脸红、不结巴,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抖了好一会儿才恨恨地挤出一句话。

“膨胀,确实膨胀了——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膨胀成什么样了。”说完便扑腾了两下,消失不见了。

宋青辞对着镜子里那个自己弯了弯嘴角,又从桌上拿起那柄人间世看了看。他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把刀收回百宝袋。今晚这个场景,不需要它。

他推开房门走进庭院的时候,其余几人都还没有出来。他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

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边那片越来越浓的橙红,日光把院墙的影子投在青砖地面上,一点一点地往东边挪。

这里很静,只有那丛修竹的竹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宋青辞还没来得及转头,那人就已经跑到了他的身旁。他抬起头,然后愣了一瞬。

云涧雪换了一身极正式的盛装。

上身是重工的古风襦裙,外层罩着一件半透的烟霞白薄纱广袖,纱料轻盈飘逸,衣身错落缀满了圆润的珍珠与雪白的绒球。

腰间叠着一圈正红锦缎襕边,红缎纹理厚重明艳,红白撞色之间雅致富丽。脖颈间叠戴着几层珠串璎珞,一块小巧的金纹锁牌垂落在心口,腕间还佩着一枚暗纹银戒。

乌黑的青丝挽起繁复高耸的古典发髻,髻间箍着一顶镂空缠枝银质头冠,大小浑圆的珍珠错落嵌于银纹之间。

发髻一侧簪着一朵盛放的白山茶花,花瓣莹润似凝玉,衬得那如云的乌发愈发浓黑。

她面上不绘花钿,不画斜红,妆面简雅华贵,眉眼柔和温婉,唇上一点浓润丹砂。整个人往庭院里一站,满院子的夕阳都仿佛往后退了一步,全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宋青辞在心里极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唉,人长得好看就是好啊,每换一套衣服都是一种全新的气质与风华。自己好像穿什么都差不多。

云涧雪看上去却颇为焦急。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就往外跑,步子又快又急,全然不顾这身盛装和头上那些叮叮当当的银流苏。

“喂喂喂——干什么啊。”

“去花灯会啊!”云涧雪头也不回,手上的力道反而又紧了几分,“再不走芷柔就跟上来了。”

“什么意思——你对芷柔干了什么?”

“笨。”云涧雪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熟悉的得意,“只要我们俩走了,那他们两个今晚不就得自己单独过花灯会了?哼哼,本小姐这就再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

宋青辞被她拽着往外跑,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为什么她总喜欢干这种事啊——这人当真是云家六小姐,不是兼职月老吗。

但似乎这样也好。他在这个念头浮上来的同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隔着衣袖,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

似乎这样,今晚的花灯会便可以与她独处了吧,他正好,也有一些话想和她说。

少年被拉着手,隐隐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