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二日，晚上十点。省城，肖遥的公寓。
肖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中握着一杯温水。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上显示着通话界面——通话对象是楚然，通话时长已经显示为一小时二十三分。
但两人都没有说话。
这一个多小时里，他们只断断续续地聊了几句。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那种安静的、舒适的、不需要用言语来填充的沉默。偶尔能听到楚然那边翻书的声音，或者她起身倒水的声音。偶尔肖遥会问一句“还在吗”，她会回答“在”。
这种沉默很奇怪，但又很自然。像是两个人在各自的房间里做着各自的事情，只是通过一根电话线连接着彼此的存在。肖遥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睛，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细微声响——楚然的呼吸声，纸张翻动的声音，远处车辆的鸣笛声。这些声音很轻，很模糊，但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开口，声音很轻：“楚然。”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你的名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楚然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笑意：“肖遥，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就喝了一杯水。”
“那你怎么这么肉麻？”
肖遥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说真心话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然后楚然的声音传来，比之前温柔了一些：“那你以后多说点。我喜欢听。”
肖遥握着手机，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但那种沉默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悄然生长。像是春天的种子，在泥土下悄悄地发芽，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肖遥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那头楚然均匀的呼吸声。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这种沉默的——也许是在非洲的星空下，也许是在挪威的极光中，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在他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他只知道，此刻，听着电话那头那个人的呼吸声，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就这样握着手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话那头，楚然也没有挂断。她听着肖遥均匀的呼吸声传来，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将手机放在了枕边，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那通电话，一直通到了第二天早上。
十月二十三日，早上七点。肖遥被手机闹钟吵醒。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他拿起手机，看到通话界面还在——通话时长显示为九小时四十七分钟。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着手机说了一声：“楚然？”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迷迷糊糊的声音：“嗯……在……”
“你也没挂？”
“你也没挂啊……”
两人都沉默了。然后同时笑了。那种笑声很轻，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和慵懒，像是一种默契的确认——他们都舍不得挂断。
肖遥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楚然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上午要去基金会，下午审计局的人要来取一些补充材料。你呢？”
“我去一趟华芯。有些事要处理。”
“那……晚上有空吗？”
肖遥握着手机，沉默了片刻：“有。”
“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湘菜馆，听说还不错。”
“好。几点？”
“七点。我把地址发给你。”
“好。”
两人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楚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那我挂了？”
“好。”
“我真的挂了。”
“嗯。”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声。肖遥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四个字，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他站起身，走向浴室，脚步比平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