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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蜕茧(2 / 2)

“啧啧,可惜了,算是个好官。”

张梁察觉到兄长的异样,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兄长,你怎么了?”

张角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茶馆,对着那两个谈兴正浓的京城闲人拱了拱手。

“这位兄台,请了。贫道方才听闻‘修宫钱’一事,不知可否详细说一说?”

那两人上下打量了张角一番,见他一身风尘,穿着寒酸,其中一个撇了撇嘴。

“你是外地来的吧?”

不过,他似乎也乐于在这种外乡人面前卖弄自己的消息灵通,清了清嗓子,好心解释起来:

“难怪你不知道。前不久,南宫的云台不是着了火吗?这几年的年景不好,国库空虚。常侍赵忠、张让就给圣上出了个主意,说是让天下州郡都出点钱,凑份子给圣上修个新宫殿,祈求福运,这钱,美其名曰‘圣福钱’!”

说到这里,那人嗤笑一声:

“圣福钱?呵!不就是修宫殿的钱嘛!不交钱,就别想当官!”

后面的话,张角已经听不太真切了。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麻木地走出茶馆,站在雒阳宽敞喧闹的街道中央,车水马龙,人声鼎沸,这一切却仿佛与他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头顶那片被高大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正午的日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去遮。

衣袖之下,他的拳头早已攥得指节显露。

他环视着这座大汉的国都。

不远处,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正策马在驰道上呼啸而过,引来一片惊呼。

街角,一个高门大户的家仆,正将一桶尚有大块肉食的泔水倒进阴沟里,一股食物发酵的酸味隐隐传来。

一群刚从太学下学的士子,正意气风发地走过,口中高声谈论着老师今日所讲的圣人大道,感叹着那四十六面熹平石经是何等的功在千秋。

道人沉默地,缓缓地低下了头。

我究竟在做什么?

我走了十几年,救了那么多人,到底在图什么?

那些被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百姓,他们苦苦支撑,只是想像个人一样活着,哪怕像牲畜一样残喘,也想活下去!

可到头来,庙堂却用一道又一道的政令,将他们活下去的最后一点权利也剥夺了!让他们在无尽的挣扎与期盼中,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圣贤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可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他们为何就看不见这载舟之水,早已水深火热!

那些王侯公卿,可曾在意过一个庶民的苦痛?一个贤臣的死谏?

圣人啊!

为什么经书里描绘的那个治世,我走了这么多年,却始终没有看见?!

道人猛地抬头,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心,周围的一切喧嚣仿佛都在这一刻静止。

他低声呢喃:

“山河为罗,苍生为醮!”

“贫道...敢问苍天,大道何存?!”

“兄长......”张梁被兄长这副模样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张角推开他的手,脸上的痛苦和茫然尽数褪去,平静道:

“梁,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