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
铁蹄再次踏响。
这一次的冲击比方才更猛,更狠。
王仁则不计代价地撞向那道盾墙,前排骑兵撞上铁盾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盾手撞得连退数步。
但弑虎营的老兵硬是顶住了第一波。
后排的骑手紧跟着撞上来,盾墙开始摇晃,开始出现裂缝。
王仁则在裂缝中来回冲杀。
他的弯刀砍在铁盾上溅出一串火星,砍在甲胄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他连斩数人,浑身上下溅满了血,却越战越勇,嘶吼着来回冲锋。
终于,盾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王仁则大喜,纵马从缺口冲了进去。
身后的骑兵紧跟其后,鱼贯而入。
弑虎营的重步没有追击,只是迅速向两翼退开,将缺口让得更大。
王世充在中军旗下看到这一幕,抚须大笑。
“仁则真乃当世虎将!”他转头对左右道,“弑虎营又如何?挡得住我江淮铁骑?”
笑声未落,李琚阵上的鼓声忽然变了。
原本急促的进攻鼓点,变成了沉闷的、一声接一声的重击。
那鼓声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每一下都砸在人的心口上。
弑虎营的重步不再向前,而是齐刷刷地向两侧退开。
铁盾贴着地面拖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那道被撕开的缺口没有合拢,反而越裂越大,越裂越宽,最终变成了一条敞开的通道。
王世充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抬头望向李琚阵后——烟尘之中,隐约可见一队队重甲步兵正在快速移动。
他们的方向,正是王仁则冲入的缺口两侧。
“不好!”王世充失声叫道,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令旗,“鸣金!快鸣金!让仁则撤回来!”
金锣声急促地响起,一声接一声,尖锐刺耳。
但已经来不及了。
王仁则策马冲入阵中深处,忽然觉得不对。
他回头一看,身后那道被撕开的缺口正在飞速合拢。
弑虎营的重步从两翼合围,铁盾层层叠叠地封上了后路。
方才还是一条通途的缺口,此刻已变成一道新的铜墙铁壁。
“退!往回冲!”王仁则厉声高喝。
但前方,更可怕的景象正等着他。
随着他冲入阵中深处,两侧的瓦岗降卒纷纷退散,露出了一片空地。
空地对面的烟尘中,一队队重甲步兵正从阵列后方列阵而出。
他们身上的甲胄比弑虎营更厚重,手中的兵器也比长戈更惊人。
陌刀。
长逾七尺,刀身宽厚,刀锋在日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八百柄陌刀齐刷刷地举起,刀锋斜指前方,如同一片银色的密林。
那八百柄陌刀组成的阵型前面,站着一个身形如铁塔的汉子。
他穿着双重重甲,甲片相叠处用粗麻绳紧紧扎缚,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两只鹰隼般的眼睛。
他双手各持一柄陌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暗褐色的旧血渍,刀尖低垂,刀锋朝前。
正是阚棱。
他身后那八百陌刀兵,每一个都沉默不语。
他们不需要呐喊,不需要鼓噪。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手中的陌刀不摇不晃,目光平视前方,像八百尊铁铸的杀神。